【來論】高松傑:荒誕爆紅的《牛來》:爛片經濟學還是真誠的勝利?內地動畫電影《牛來》由“零宣傳”上映、首九日票房僅七千多元,到網絡熱議後逆勢反彈,截至八月十七日累計票房突破九百萬元人民幣,堪稱今年暑期檔最荒誕也最耐人尋味的文化事件。一部被網民嘲為“PPT幻燈片”、“海報詐騙”的超低成本動畫,竟然在罵聲中越罵越紅,甚至帶動“牛字頭”A股被股民拿來調侃,當中的社會心理與市場邏輯,值得細味。
電影《牛來》劇照。 爭議核心:低質製作與成人暗示 《牛來》的爆紅,首先離不開它那“災難級”的製作質素與官方水墨海報之間的巨大落差。官方海報意境悠遠,令人以為是東方美學動畫;正片卻是低水準3D建模、動作卡頓、對白有氣無力。加上片中一段豹子與牛的曖昧對白,被家長狠批“教壞細路”,爭議進一步發酵。諷刺的是,負面爭議反而造就獵奇流量,大批年輕人抱着“睇吓有幾離譜”的心態入場,再將實拍畫面放上社交平台,形成病毒式傳播。 反向成功的五個觀察 筆者認為,《牛來》的“反向成功”並非單純偶然,它至少突顯了以下幾點。 第一,AI時代的審美疲勞與新鮮感。 在人工智能普及、技術門檻大幅降低的今天,各大平台充斥大量技術精良、風格趨同的作品,觀眾難免感到厭倦。《牛來》那種粗糙到近乎荒誕的畫面,反而打破了觀眾對院線動畫的既定預期,形成一種強烈的新鮮感。筆者認為,這恰恰反映出一種微妙的市場心理:當“完美”氾濫,“不完美”反而成為一種稀缺的注意力資源。 第二,歡樂感與集體情緒消費。 不少入場網民表示“看一小時笑足一小時”。這令人想起昔日香港觀眾對本地爛片的支持——明知質素參差,仍願意入場,買的是一份歡樂、一份集體記憶,甚至是一份治愈。筆者認為,《牛来》的觀眾並非不知道電影粗糙,而是把觀影當成一場集體狂歡,社交媒體上的吐槽與二次創作,才是真正的主菜,情緒價值可謂滿分。 第三,希望感與符號聯想。 “牛來”二字在中文語境中自帶吉祥意味,網民更將其與“牛市常來”掛鈎,帶動“牛字頭”A股被熱烈討論。筆者認為,這層符號聯想雖然看似無厘頭,卻切中了當下社會情緒中對希望、轉機的渴望。一部小成本動畫,意外成為了某種集體心理投射的載體。 第四,好奇心與勇氣的驅動。 網民最常問的一句是:“製作人哪來的勇氣?”好奇心驅使人入場,想親眼見證這部電影究竟有多“離譜”。筆者認為,這種“獵奇式勇氣”本身已成為一種傳播燃料,而觀眾的入場行為,既是消費,也是一種參與式的社會實驗。 第五,真誠與母愛的動人力量。 據報電影由導演信雨萌與母親孫麗芳兩人包辦所有製作,兒子自學動畫、親自配音,母親擔任編劇、配音並演唱片尾曲,耗時五年。有人感動於一步一腳印實現夢想,有人感動於母愛的偉大。筆者認為,這份“真誠”在工業化流水線盛行的今天,反而成為了最稀缺的情感賣點。觀眾或許不認同電影的質素,卻無法否定這對母子傾盡全力的付出。 對批評的回應:票房是自由市場的結果 面對“粗製濫造”、“教壞細路”等批評,筆者認為,電影既然通過審批上映,在自由市場中,觀眾的入場與票房就是最直接的量度標準。質素再好,沒有票房也是徒然;反之,觀眾用真金白銀投票,說明了這部電影在某種意義上滿足了市場需求。一部電影的成功,除了質素、劇情、演員角色,還需要運氣,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牛來》的爆紅,正是多種偶然因素疊加的結果,難以複製,也不必急於否定。 後續:從獵奇IP到社會價值 筆者注意到,網民對《牛來》的討論與二次創作持續發酵,這意味着它已不僅是一部電影,而是一個具備傳播力的IP。筆者建議,導演可善用這股熱度,將IP導向公益、地方文旅推廣,甚至傳遞“希望感”等正向價值。如此一來,既可延續話題生命,也能為這部充滿爭議的作品賦予更積極的社會意義。 結語:警惕“越爛越紅”,但別急着一棍打死 《牛來》現象暴露了行業隱憂:當“越爛越紅”成為流量密碼,或會助長投機式粗製濫造。然而,筆者認為,與其簡單批判,不如正視它背後折射的社會情緒與市場複雜性。觀眾既需要精緻的藝術,也需要偶爾的荒誕與歡樂。《牛來》或許不是一部好電影,但它意外成為了這個暑期檔最真實的集體情緒出口。 (本文作者為香港再出發共同發起人、香港菁英會副主席、陽江市政協委員、河南省青聯港區常委)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編輯:黃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