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吃蔬菜水果補充營養。”這句話，年輕一代的中國小孩從小就聽家長們念叨。在我們的眼中，餐桌上頓頓有蔬菜早已經是習以為常。可在很多外國網友看來，餐餐有蔬菜、飯後有水果，卻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你可能不太敢相信，咱們擁有的“果蔬自由”，在很多發達國家都做不到。就拿隔壁的韓國來說，去年10月，一顆白菜一度漲到了60多元（人民幣，下同），被韓國網友戲稱為“金菜”。在歐美那邊價格雖然不算誇張，但種類卻少得可憐，尤其是到了冬季，超市貨架上的蔬菜“主角”永遠都是土豆、芹菜、胡蘿蔔、洋蔥那幾樣。
要是你問一個剛到中國的外國遊客，對中國印象最深刻的是什麼？除了飛馳的高鐵、便捷的移動支付，還有就是咱們市場裡琳琅滿目、堆積如山的水果蔬菜。
【同期】外國博主
我剛從菜市場出來，買了這麼多東西。我想說，中國最好的就是他們的菜市場，如果沒有它，我會很可憐。
中國蔬菜又多又便宜，我作為白俄羅斯人，羨慕完了。因為我來中國之前，很多蔬菜我都沒聽說過，也沒吃過。
事實上外國網友們驚呼的這種“奇觀”，在中國早已經是14億人的煙火尋常。你可能會好奇，一個曾經歷過糧食短缺的國家，是怎麼在短短的幾十年間，不僅解決了溫飽，更實現了讓世界驚歎的“果蔬自由”？今天就讓我們一起來找答案。
【“果蔬自由”第一步：國家政策牽頭】
其實就在30多年前，在中國，尤其是北方的城市，想要在冬天吃到新鮮的蔬果，同樣是一件很難實現的事。
我們把時間拉回到上個世紀八十年代。那時候還沒有普及現代化大棚，蔬菜只能露天應季生長，所以一到冬天，北方的城市裡幾乎買不到新鮮蔬菜，家家戶戶的餐桌都格外單調，基本被白菜、土豆、蘿蔔這“老三樣”承包，其中大白菜更是被稱為“當家菜”。
可就算是白菜土豆，也得靠“搶”。每年的11、12月，整個北方都會進入“冬儲時間”，全家老小一起出動，自行車、小推車齊上陣，幾百斤的菜往家里拉。有地窖的，把菜堆滿地；住樓房的，走廊、陽台全堆滿；住平房的，就直接把菜堆到院子裡，蓋上塑膠布防凍。這說得一點也不誇張，這是七十、八十年代，甚至九十年代初，整個中國北方的真實寫照。
中國有句老話叫“民以食為天”，為了解決這個問題，1988年，中國政府提出了“菜籃子工程”。這個名字聽起來可能“土土的”，但你可別小瞧它，這不是一個簡單的買菜或者種菜的農業項目，而是基於民生，為了社會穩定和國家食品安全自給自足的國家戰略級工程。
簡單來說，“菜籃子工程”是由國家出錢、出政策，開發利用咱們的土地資源，推廣實用的技術，調整我們吃的肉、蛋、菜、水果這些副食品的生產和供應結構，改革流通方式，最終目的就是一個：讓老百姓一年四季都能吃上新鮮豐富的副食品。
可能有人會問，中國十幾億人口，這麼多人的“菜籃子”，國家怎麼管得過來？你可以把中國每個城市，都想像成一個大公司裡的不同部門，而每個市的市長，就是這個部門的主要負責人。這就是“菜籃子工程”當中，極具中國特色的制度設計——“市長負責制”。 通過這種方式，讓各級人員都能夠擔起自己的責任，更關鍵的是，把保障老百姓的民生，直接納入了地方主官的硬性考核。這樣一來，就確保了各級政府對農業投入的持續性。
從1988年推出至今，我們回頭再來看這個“菜籃子工程”，總體上經歷了從保量到保質，從近到遠的演變。
最開始要解決的是“有沒有”的問題。各地都重點建立了肉、蛋、奶、水產和蔬菜的生產基地，通過建立農產品批發市場，把從地裡種出來、養出來的東西，順利運到老百姓手中。到1995年時，全國80多個50萬人以上的大中城市相繼建立了副食品生產基地，“菜籃子”裡的產品越來越多，徹底扭轉了副食品供應長期短缺的局面。
解決了“有沒有”的問題，接下來就要解決“好不好、夠不夠”的問題，這就不得不提到“南菜北運”與“北菜南運”。隨著城市化加速，郊區土地越來越少，只靠“就地供應”，已經無法滿足需求，蔬菜不夠吃了。這時候，“菜籃子工程”就升級了，逐漸向“大生產、大市場、大流通”轉變。“南菜北運”和“北菜南運”，就是解決季節性缺菜、各地供應不均衡的關鍵辦法。
舉個例子就一目了然了，比如說海南冬天相對暖和，每年運到島外的瓜菜就超過300萬噸，可以供應全國170多個大中城市。而陝西、寧夏、甘肅還有河北張家口這些地方，夏天種的菜，則會運到廣東、福建等南方省市。這種“空間換時間”的策略，讓中國人的餐桌得以“四季常青”。
如今，“菜籃子工程”已經推進快40年了，近些年已全面轉向質量發展階段，進入體制與機制完善時期。可以說，這一工程改寫了舌尖上的中國景象。數字能帶來最直觀感受：2023年，中國人均蔬菜年佔有量約588公斤，遠超世界平均水平。2024年，中國蔬菜產量已超過8.6億噸，水果產量超過3.3億噸，都是世界第一。以前冬季只能吃白菜的北方城市，現在靠著“南菜北運”，綠葉菜也可以極速補位。那個“白菜土豆當家”的時代，已經徹底一去不返了。
【“果蔬自由”第二步：建好“菜園子”】
“菜籃子工程”解決了區域佈局的問題，但這還遠遠不夠。我們能夠實現今天的“果蔬自由”，離不開農業生產的技術革命。這就不得不提到兩個關鍵領域，那就是向土地要空間的設施農業，以及向宇宙要種子的太空育種。
咱們先來說說設施農業，這裡就要重點提到冬暖式日光溫室大棚的普及，這在當時被稱作“破季革命”。上世紀80年代末，山東壽光人發明了冬暖式蔬菜大棚，這一個發明，徹底打破了北方冬季不能種菜的歷史。現在的壽光，靠著近20萬個蔬菜大棚，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中國蔬菜之鄉。網上還有個說法，說是“壽光蔬菜指數”不光影響著中國人“菜籃子”的價格走向，甚至能左右韓國泡菜的產量。
壽光的塑料大棚、日光溫室技術很快就推廣到了全國。截至2025年，中國設施農業面積已經超過4000萬畝，占全球總量的80%以上。正因如此，反季節蔬菜如今也能成為我們日常餐桌上的常客。
說完了地上的革新，咱們再來講講天上的突破。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中國是全球最早開發“太空育種”的國家之一。早在1987年8月，中國第九顆返回式衛星便首次搭載水稻、辣椒等種子，開啟了中國農作物種子的太空之旅。
送種子上天干啥？其中的原理就是，利用空間環境的宇宙射線、微重力、高真空等綜合因素，誘發種子基因變異。不過，這屬於物理誘變，並非轉基因，安全性比較高。種子返回地面後，科研人員還要經過幾代的篩選和培育，產出的新品種可能是比臉還大的青椒，或者是產量翻倍的番茄。
中國載人航天工程辦公室發佈的數據顯示，自1987年中國航天器第一次搭載農作物種子進入太空以來，已經做了3000多項航天育種搭載實驗，培育出了240多個主糧審定品種，以及400多個果蔬、花卉新品種。據估算，這些航天育種的成果，每年可以增產糧食20多億公斤，創造的直接經濟效益超過千億元。
無論是設施農業還是太空育種，指向的都是農作物產量和質量的飛躍。既可以打破氣候季節限制，保證供應穩定性，又可以突破基因極限，提升產品的優質性。兩者的結合，讓中國人的餐桌有了科技賦能的底氣。
【“果蔬自由”第三步：打通物流大動脈】
蔬果種出來了，南方的食物怎麼樣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北方家庭的餐桌上？實現“果蔬自由”的最後一環，靠的就是現代冷鏈物流的運輸保障。
早在2010年，中國就明確提出要建設“從田間到餐桌”的一體化冷鏈物流體系。當時的冷鏈物流建設仍處於初步階段。很長一段時間裡，中國的生鮮物流，說白了就是“冰塊加棉被”，這種傳統的“土法保鮮”，損耗率極高。2011年的一篇報道是這樣說的，當時廣東省僅果蔬一類，每年損失率在25%-30%，全國每年約有1億多噸果蔬腐爛，直接損失高達1000億元。物流成本還被認為是推高菜價的“罪魁禍首”。
隨著時間推移，情況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過去，冷鏈的一大短板在於“最先一公里”，就是農產品在產地採摘後無法及時預冷、冷藏，菜才剛剛上路，就開始損耗了。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中國農業農村部啟動了農產品產地冷藏保鮮設施建設工程，真金白銀地給補貼、給獎勵。僅在實施前三年，就建設了7.5萬個產地冷藏保鮮設施，新增的儲存容量超過1800萬噸。再加上生鮮電商的爆發式增長，也推動著冷鏈基礎設施的越來越完善。如今，在中國的各大果蔬主產區，小型田頭冷庫以及預冷設施已經越來越普遍。
保障了“最先一公里”，接下來果蔬們就開啟了“大動脈”的狂奔旅程。“高鐵快運”是中國獨有且成熟的高時效生鮮運輸網。依託超5萬公里的高鐵網，覆蓋339個車站，生鮮急件完全能做到朝發夕至。
在公路上，中國在2005年就開始實施鮮活農產品運輸“綠色通道”政策，即合法裝載鮮活農產品的車輛，在高速公路上免收通行費。這意味著物流成本大幅降低，從而讓“果蔬自由”不僅買得到，更買得起。
別忘了，空中還有一條“鮮路”。中國許多樞紐機場都專門設立了“生鮮綠色通道”。在海鮮、水果運輸旺季，機場貨運區經常燈火通明，生鮮產品下了飛機就能迅速轉入冷鏈車，無縫銜接空地聯運。
更關鍵的是，空運拓寬了“果蔬自由”的邊界。泰國的榴蓮、智利的車厘子、新西蘭的奇異果等等，都能通過全貨機整噸運到中國。幾年前，車厘子和榴蓮還身價高貴，如今“車厘子自由”和“榴蓮自由”已經不再稀奇。
最後，是果蔬到家前的“最後一公里”。以前，冷鏈到了城市批發市場後就斷鏈了，最後一程的配送反而讓果蔬都蔫了、壞了。但現在不一樣，冷鏈物流直接延伸到了消費者的家門口。城市冷鏈分撥中心、社區生鮮自提櫃、宅配冷鏈車，成了最後的閉環。
從“最先一公里”到“最後一公里”，從鐵路、公路到航運，一張龐大的冷鏈物流網就這樣兜住了新鮮滋味，也兜住了民生大事。
說到底，讓外國人羡慕的“果蔬自由”，其實是一種中國式的“餐桌韌性”。這種韌性絕非是一朝一夕速成的，而是由幾十年的戰略定力、民生關切、制度創新、科技突破以及市場活力共同組成的。這也是為什麼無論外部環境如何風高浪急，信仰“民以食為天”的中國人始終都能夠享有一張豐富且安穩的餐桌。
記者 殷田靜子 崔雋 陳爍 塗悅清 香港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