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新聞網3月26日電（記者 王豐鈴）菲律賓近年倚仗美國在南海頻繁挑起事端，菲總統馬科斯日前接受美媒採訪時忽稱，中菲關係將會“重置”，并尋求重啟與中方在南海海域聯合油氣項目的談判。 

在菲律賓首都馬尼拉棚戶區穿梭的人們。新華社資料圖

馬科斯3月24日接受彭博社採訪，稱全球緊張局勢加劇正在推動國際關係發生變化。當被問及是否考慮與中國“重新調整”關係時，馬科斯稱，“肯定會發生”，“現在正在發生。”

一改此前挑釁抹黑姿態，馬科斯言辭中不乏對中國誇贊和感謝，稱菲律賓當前許多投資，包括政府大型項目，仍然來自中國、“而中國并未利用這一點，也未以此為籌碼。恰恰相反，中國給予了很大幫助。”他還感謝中國在化肥供應方面為菲方提供幫助。

就在同一天，菲總統府發布通報，稱中東戰事已對該國能源供應構成迫在眉睫的威脅。馬科斯已簽署行政命令，宣布全國進入為期12個月的能源緊急狀態。

中菲此前曾推動南海油氣資源開發合作，但馬科斯政府上台後一意孤行，已停滯多年。馬科斯在採訪中稱，希望重啟與中方在南海聯合油氣項目的談判，美以伊軍事衝突或為達成突破提供契機。他強調會“將領土爭端與經濟往來區分開”。
據菲媒報道，中國駐菲大使館副發言人魏國隨後發聲明，對馬科斯的涉華言論表示歡迎，表示只要菲方展現誠意，中方對話與合作的大門將始終敞開。

復旦大學一帶一路及全球治理研究院副研究員、博士生導師張勵26日接受香港新聞網、香港中通社專訪，對以下問題作出解析：

1.菲律賓能源危機到什麼程度了？中國能給什麼呢？

張勵：此次菲律賓面對的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油價上漲，而是已認定存在能源供應嚴重偏低。馬科斯政府之所以啟動全國能源緊急狀態，核心原因在於菲律賓作為石油淨進口國，對外部供給高度依賴，其原油幾乎全部來自中東。霍爾木茲海峽受阻後，菲律賓直接面臨運輸與價格的雙重衝擊。此外，菲律賓不僅缺油，也擔心化肥、航油和發電燃料鏈條同步受壓。這會導致交通、農業、通脹問題的產生，并進一步影響其社會穩定。中國此時能提供的不是“包辦式救助”，而是三類主要支撐。一是維持化肥出口和農業投入品供應，緩解菲律賓糧食與農資壓力。二是在燃料、成品油或能源協調上提供增量合作空間。三是為聯合油氣開發對話重新開門，給菲律賓爭取中長期能源安全留下政策出口。換言之，中國所能給菲律賓的不只是幾船貨，更是一條“從應急保供到結構性緩衝的通道”。

2.如何看待馬科斯當前表態，所謂的“關係重組”怎麼組？

張勵：馬科斯此番所謂對華“關係重組”是危機壓力下的一次政策再平衡。他在接受採訪時明確說，這種“重組”已經在發生，并把它放進中東戰事、國際法關係重繪、全球供應鏈重排的更大背景裡來看待。菲律賓開始意識到，單靠安全靠攏并不能自動轉化為能源安全、物資安全和匯款安全。所謂“怎麼組”，大概率不會全面改變以往的對華路線，而是從原先“安全上高度前傾、經濟上被動維系”的結構，調整為“安全與經濟雙線并行、危機問題優先務實合作”的組合。菲律賓一方面會繼續保留其同盟與防務安排，另一方面在能源、農業、貿易、供應鏈和人員安全等領域給對華關係留出更多操作空間。總體而言，馬科斯不是突然“變了”，而是開始承認，在大國競爭之外，菲律賓首先還是一個要保油、保電、保民生的國家。

3.路線更改還是短期示弱？所謂貿易與領土問題分開處理，意思是貿易依賴中國、南海仍不退讓，還是會有所收斂？

張勵：現階段看，更像是策略性收束，而不是根本性轉向。馬科斯公開說，菲律賓一直努力把領土爭端與貿易安排區分開來，這說明其基本盤并未放棄南海強硬叙事，而是試圖避免海上對抗反噬國內經濟與能源安全。菲律賓很可能仍會堅持其在南海的既有立場，但在危機時期會更強調爭議可管控、合作可繼續，以免把中國這個重要的貿易與供應來源徹底推遠。至於會不會“有所收斂”，菲律賓會有戰術收斂、戰略保留。海上挑釁和輿論炒作未必立刻歸零，但在能源、化肥、項目合作和油氣對話等議題上，馬尼拉會比前一階段更務實、更克制。因為現實已經給出答案，當燃料只剩約45天時，最先被重估的往往不是口號，而是成本。

4.美國已無暇顧及菲律賓立場轉變，還是說，默許了？

張勵：美國并非無暇顧及，而是在當前條件下對菲律賓的務實調整有所容忍，甚至某種程度上默認。最能說明問題的，不是美方口頭態度，而是菲律賓駐美大使已經公開表示，菲律賓正與美國國務院溝通，希望獲得豁免或例外，以便從受美制裁國家購買石油。這說明在能源危機面前，菲律賓并沒有被要求機械地把地緣政治忠誠置於油氣安全之上，反而是在與美國協商現實彈性。從美國角度看，菲律賓仍是其重要地區夥伴，但夥伴首先得“撐得住”。如果菲律賓因油荒、物價和海外勞工回流而內政承壓，美國在南海和印太布局上的前沿支點也會受損。所以，美方更可能接受菲律賓在能源與經貿上進行有限修正，而不把這視為戰略背離。換句話說，這不是放手不管，而是在大局不變前提下，允許菲律賓先穩住基本盤。

5.馬科斯提到中國并未利用投資和項目作為南海問題籌碼，反而給予很大幫助。在過去幾年南海問題衝突不斷的背景下，中方是如何做的？

張勵：縱觀近幾年，可以發現中國在“爭議歸爭議、合作歸合作”上其實保持了相當一致的做法。第一，經貿與項目合作沒有因海上摩擦而整體中斷，馬科斯本人這次也公開承認，中國并未把投資和大型項目當作南海問題的籌碼。第二，在農業民生層面，中國早在2023年就向菲律賓捐贈過2萬噸尿素化肥。到2026年3月，在全球化肥供應受中東局勢衝擊之際，菲農業部長又公開表示，中國已向菲律賓保證不會限制對菲化肥出口。第三，即便南海摩擦頻發，中菲圍繞海上問題的雙邊磋商機制并未完全停擺，2025年1月雙方還舉行了南海問題雙邊磋商機制第十次會議。因此，中國的做法不是把分歧消失化，而是盡量把分歧“隔離化”、把合作“延續化”，讓海上爭端不至於全面綁架兩國關係。

6.中菲能否藉此時機推進南海油氣合作？若能成功，前景如何，會多大程度滿足菲律賓能源需求？

張勵：窗口確實打開了，但門檻依然很高。從有利的一面看，菲律賓此次面臨重大能源焦慮，馬科斯也已公開表示願繼續探索與中國在爭議海域開展天然氣合作的可能性。而且馬科斯早在2023年就承認，中菲已恢復相關討論，只是“進展很少”，目前仍陷於僵局。但難點則在於，過去談判之所以屢屢停滯，關鍵就在菲律賓憲法約束、法律適用分歧和主權表述難以兼容。至於一旦成功能否滿足菲律賓需求，答案是有幫助，但不能包治百病。聯合開發若能推進，將更多是為菲律賓爭取中長期天然氣替代和發電穩定，而非立刻解決眼前45天燃油庫存問題。它更像“戰略補血”，不是“即時輸液”。

7.近年中菲關係及南海緊張，均因菲方挑釁而起。如今菲方示好，中菲關係未來走向如何？

張勵：未來一段時間，中菲關係大概率不會線性轉暖，而會呈現一種海上仍有摩擦、陸上爭取止損、關鍵領域恢復務實接觸的複合狀態。一方面，南海分歧短期內不可能消失，中國也已多次就菲方在黃岩島等海域的挑釁行動作出嚴正回應。另一方面，菲律賓此次能源與民生壓力又迫使其重新評估對華關係的現實價值。因此，下一階段最可能出現的不是戲劇性的全面修復，而是有限修復、分層修復。在海上執法與輿論層面，博弈仍會繼續。在能源、農業、貿易、人員安全和對話機制層面，雙方可能爭取先把“能合作的部分”重新接起來。若菲律賓真能把“示好”轉化為停止滋事、管控分歧、回到對話，那麼中菲關係就有望從高風險對撞，回到鬥而不破、爭而能管的相對穩定軌道。反之，若嘴上談重組、海上仍升級，那此輪緩和就只能是危機驅動下的短暫回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