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央行（Bank Indonesia）日前正式宣布：印尼二維碼標準支付系統（QRIS）已與中國二維碼支付體系實現互聯互通。該合作被印尼央行視為雙邊金融合作的重要成果，并強調“無論印尼民眾前往中國還是中國遊客來印尼，都能在相關場景下使用手機完成支付”。本次互聯互通不僅是“支付更方便”，更牽動匯率體驗、本幣結算、金融基礎設施對接、以及從雙邊走向多邊的區域網絡建設。目前，已有多個國家與中國實現了當地貨幣與人民幣在支付層面的互聯互通，尤其在近一兩年取得了實質性的快速推進。一張覆蓋東盟多國的“掃碼支付互通網絡”正在加速成形。

從“換匯”到“掃碼”：普通人的獲得感究竟多大？

印尼與中國二維碼支付體系的互聯互通，對普通消費者而言，最直觀的變化是：跨境消費不再以“換匯—攜帶現金—找零消費”為主線，而更趨向於“在本國常用數字錢包/支付通道里完成交易”。

根據印尼媒體INP公開報道，跨境QRIS互聯互通的落地點在零售場景，旅行者與商戶可通過掃碼完成支付，并且強調雙方“無需交換實體現金、可使用熟悉的平台完成消費”。

不妨看幾個場景，首先是當地購物支付流程的“摩擦成本”下降。以中國遊客在巴厘島為例，傳統路徑通常需要面對：兌換當地貨幣（或使用國際卡、現金支付）所帶來的時間與成本；現場識別支付方式與補救流程（例如網絡、匯率預估、商戶收單規則差異）。而在“二維碼互通”模式中，遊客使用自己常用的中國支付寶、銀聯支付應用進行掃碼，在商戶側以QRIS跨境碼完成交易，形成更短的鏈路。其核心改變并非“支付本身更快”，而是減少了跨境支付過程中的“中斷點”和決策成本：遊客不需要為每筆小額交易單獨處理外匯環節，體驗更接近國內的日常支付邏輯。

從采購角度，對“商戶端收款確定性”的提升。對跨境采購的印尼或中國小商戶而言，重要的不僅是“能不能收”，更是“收款路徑是否穩定、是否需要額外設備/複雜對賬”。QRIS在印尼本身強調統一二維碼標準，跨境互聯互通意味著：商戶可以把收款能力從“單一國內支付方式”擴展到“合作方國家可識別的支付平台”。據印尼央行對QRIS及QRIS跨境機制的公開說明，QRIS跨境互通的機制由央行間的聯接方案啟動并由央行確定，同時結合支付行業商業模式支持跨境交易。

不過，從現有公開報道可確認的，更多是“減少對現金/換匯流程的依賴、提升支付便利性”。關於“匯率透明度和手續費”的具體優惠幅度（例如比換匯利差少多少、比卡支付低多少），目前并未提供可核驗的量化數據。基於公共信息可以做的合乎邏輯的判斷是：當交易從“換匯”轉向“通過數字支付完成跨境扣款”，消費者至少在流程上更可控；但最終的費率、匯率執行仍取決於各支付平台/收單機構的定價與結算安排。

在東南亞，支付領域的“朋友圈”正在悄然拓展

梳理各種信息可以看到，在繼印尼之前，已有多個國家與中國實現了當地貨幣與人民幣在支付層面的互聯互通，尤其在近一兩年取得了實質性的快速推進。一張覆蓋東南亞多國的“掃碼支付網絡”正在加速成形，目前已有印尼、越南、老撾、泰國、馬來西亞、柬埔寨等多個東盟國家。

在這些國家中，‌泰國‌無疑是與中國的支付互聯互通走得最久、融合最深的國家。這份“緊密”體現在三個維度上。首先是‌時間最早、根基最深‌。早在2016年，泰國便利店就率先接入了中國移動支付服務，至今已有近十年積澱。其次是‌平台最全、通道最多‌。在泰國，中國用戶不只是依賴某一個支付App，而是銀聯、支付寶、微信支付三大平台全部可用，且都能直接掃描泰國本地的PromptPay二維碼完成支付。第三是‌雙向互通、體系對接‌。2025年10月，泰國央行正式開通泰中跨境二維碼支付服務，實現了泰國商業銀行與中國支付機構即時零售支付系統的互聯互通。這不是零散商戶的單點合作，而是兩國支付基礎設施層面的全面握手。

‌馬來西亞‌是銀聯二維碼跨境互聯互通在東南亞的首個落地國家。2023年，銀聯國際與馬來西亞PayNet以網絡對網絡模式合作，實現了中國境內銀聯錢包在當地二維碼商戶的直接受理。目前，微信支付也已接入馬來西亞的支付體系，中國遊客可像本地人一樣掃碼消費。

2026年2月，新加坡人來中國也可以用當地銀行的二維碼直接購物支付。新加坡華僑銀行App，掃一掃就能付款，不用換人民幣現金，也不用特地下載微信或支付寶來綁卡。

‌越南‌在2026年4月邁出了關鍵一步。4月3日，越南國家支付股份公司（NAPAS）、螞蟻國際（Ant International）和越南外貿股份商業銀行（Vietcombank）三方合作，擴大部署越中兩國間跨境二維碼支付服務。越中雙邊二維碼支付交易通過NAPAS與螞蟻國際之間的連接基礎設施，結合越南外貿股份商業銀行的清算結算基礎設施進行，允許在人民幣和越南盾兩種本幣之間直接處理支付。

‌柬埔寨‌與中國的支付合作起步更早。2021年，兩國央行簽署雙邊本幣合作協議，將本幣結算範圍擴大至所有經常和資本項下交易。2025年3月，銀聯與柬埔寨央行宣布，柬埔寨國家支付系統Bakong旗下的錢包產品，可以在銀聯全球二維碼受理網絡及中國境內微信商戶掃碼支付。不僅中國錢包能在柬埔寨用，柬埔寨居民也能用本國的Bakong錢包在中國境內消費。此後，在中國境內的餐飲、百貨、旅遊售票等場景中，Bakong錢包的交易量持續增長。

總體來看，從印尼到越南，從馬來西亞到泰國，中國與東南亞國家的支付互聯互通正在從“點”連成“面”。這不僅讓出境遊客告別了換匯的煩惱，也為人民幣在區域貿易結算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鋪平了道路，讓“一部手機走天下”的體驗逐漸覆蓋更多目的地。

東盟合作從“經濟結構性協同”走向“金融基礎設施協同”

無論是中國遊客在曼谷掃PromptPay、在雅加達掃QRIS，還是越南民眾在中國掃銀聯碼，支付體驗都和在本地消費一樣——實時匯率、自動換算、無需換匯，讓“雙向奔赴”真正零門檻。‌ 這種“無感支付”消除了跨境消費的最後一道心理障礙，直接拉動旅遊、留學、商務往來。數據顯示，微信跨境支付已覆蓋全球78個國家和地區，螞蟻國際旗下Alipay+連接了全球超1.5億商戶和18億消費者賬戶。當支付不再成為顧慮，人員往來的頻次和深度自然水漲船高。

“掃個碼”看似簡單，但支付互聯互通背後涉及系統對接、風控一致性、反洗錢合規、以及數據交換標準等多方面工作。尤其是跨境支付通常要求交易可追溯、異常可識別、爭議可處置，這意味著技術兼容只是基礎，監管協同同樣關鍵。

跨境支付的互聯互通由央行主導確定標準與聯接方案，并強調由支付產業商業模式支持交易。其現實含義是：所體現的不只是技術升級，更是金融基礎設施互認能力提升的結果。對普通人而言，它帶來跨境消費鏈路的簡化與確定性增強；在更宏觀的區域視角下，支付互聯互通屬於數字經濟基礎設施建設的“硬連接”。跨境互認并不是“兩個系統互相承認”那麼粗線條，而需要雙方在交易要素表達、確認鏈路、風險控制策略及合規邊界上形成可運行的共同框架，它可能推動雙邊本幣結算機制的進一步應用，并為區域支付網絡建設提供可複製路徑。

隨著支付接入範圍擴展與技術審核穩步推進，當旅遊、零售、服務貿易的支付壁壘下降，人員往來與消費便利化往往會形成連鎖反應：旅行者支付更順暢，商戶收款面更廣，進而提升中小微商戶的觸達與變現能力。

據人民網今年1月底的報道，支付的互聯互通不止於東盟，銀聯目前已在約50個國家和地區達成或推進二維碼互聯互通合作，逐步構建起覆蓋廣泛、雙向暢通的跨境支付網絡。在“內包外用”方面，2025年，銀聯在境外7個市場上線二維碼互聯互通合作，讓境內用戶的支付工具在境外暢通無阻；在“外包內用”方面，累計與200餘家境外錢包機構開展二維碼支付合作，助力境外用戶便捷暢享中國消費市場。

在2026年APEC中國年“建設亞太共同體，促進共同繁榮”的主題背景下，中國與東盟之間的支付互聯互通已超越技術合作層面，成為促進區域經濟一體化、提振小微企業活力、推動人員往來便利化的關鍵基礎設施。

如果說過去的跨境合作更常見於產業與貿易層面的對接，那麼未來一段時間，東盟國家間合作的優勢可能會進一步從“經濟結構性協同”走向“金融基礎設施協同”。而真正決定長遠成效的，仍將是：持續擴展互通覆蓋面、不斷提升風控與合規水平、以及把支付互聯轉化為更穩定、更具規模的雙邊與區域經濟活動。

（作者孟凡 國際問題專家，時事評論員。本網獲獨家授權刊發，轉載請註明出處）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