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前美國眾院議長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重申了對民主黨所推舉的美國聯邦眾議院加州第11選區（在舊金山地區，該選區的邊界完全位於舊金山境內，涵蓋了該市的大部分社區）候選人陳思敏（Connie Chan）的支持。

陳思敏是何許人也？

陳思敏是美籍華裔，1978年10月8日出生於當時尚未回歸的香港，父親是警察，母親是社工，5歲隨家人移居台灣，13歲又一起移民美國，此後定居在北美最大的唐人街——舊金山華埠一間僅有一居室的公寓。她畢業於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學歷是雙學士（宗教研究和古漢語）。

她移民美國後使用了康妮的常用英文名，這個名來自美國著名華裔新聞主播宗毓華（Connie Chung，美國歷史上第二位主持主流新聞節目晚間新聞檔的女性，20世紀70-90年代許多華裔美國人用她的名字給自己或子女命名），她畢業後曾就職於舊金山動物園和植物園，也擔任過舊金山娛樂和公園部門及舊金山城市學院的發言人。她很早就關注政治，先後為舊金山監事會成員麥克斯韋（Sophie Maxwell，舊金山第10區）和佩斯金（Aaron Dan Peskin，舊金山第3區）擔任助理。她曾為時任舊金山地方檢察官的前民主黨總統候選人賀錦麗（即哈里斯Kamala Harris）擔任過助理，並因此獲得早期政治知名度，也因此結識長期扎根於舊金山選區的佩洛西。

她2020年11月接受不謀求連任的舊金山監事會第1區監事員李麗嫦（Sandra Lee Fewer）的提名，參選該職務獲勝，並於2021年1月8日就職，並在2024年勝選連任，她兩次均以微弱優勢險勝，對手同為民主黨溫和派政治家菲爾豪爾（Marjan Philhour）

陳思敏政治派系上被公認屬於民主黨“進步派”，即較為左傾的一派，但又是“進步派”中較為溫和的一派。她的公開政治主張長期集中於舊金山市政和民生福利領域，包括主張在黃金地段建造更多廉租屋，但反對過分簡化和民粹化廉租屋審批手續，支持租房者成立協會維權，推動更多地方基礎設施項目落實，等等。

陳思敏屬於更為左傾和地方色彩濃厚的“進步派”，和公認屬於民主黨建制派的佩洛西不是同一陣營，但從黨內初選起就受到佩洛西公開支持。

6月2日佩洛西在給居民的一封信中表示“在基本自由和民主價值觀受到攻擊之際，我們需要一位國會領導人，他準備好進行有力而有效的鬥爭”，她還多次在公開活動中與陳思敏同框以示支持。佩洛西在表示支持時說，陳女士作為一名女性、一位母親和一位亞裔美國移民，帶來了“重要的生活經驗”，稱“康妮的故事反映了美國夢，反映了許多來到這個國家、相信機會、尊嚴和民主的家庭的希望和勇氣。”

美國國會大廈 新華社資料圖片

佩洛西支持派系不同的陳思敏，據推測原因有如下幾點。

首先，她在舊金山地區歷任監事員中獲得廣泛支持，又獲得舊金山選區幾個關鍵工團組織和親猶太團體的支持，能說國語、粵語和閩南話，在華裔和亞裔中有一定好感度，這些都被認為是在舊金山選區脫穎而出當選聯邦職務的重要勝選因素。由於該選區自1987年佩洛西當選眾議員後近40年再未改選，且當地選民有傾向於“餐桌上憂慮”、憎惡“宏大叙事”的傳統，越是熱衷地緣政治意識形態叙述的候選人越難討巧，任期末期已感受到選區疏離的佩洛西刻意選擇了在這方面和自己反差較大的接班人，目的是確保這一民主黨傳統席位不至於在自己卸任後流失。

其次，她表現出捏合民主黨內不同派系的能力。

她長期以來與勞工組織，特別是公共部門僱員工會以及傾向進步主義的工會（例如教師和醫護人員工會）保持著互惠互利的關係，但此番說服了在舊金山廉租屋問題上和她長期對立的舊金山建築與施工行業委員會秘書兼財務主管、在地方政治中和競爭對手維納關係更密切的岡薩雷斯（Rudy Gonzalez）出任選舉經理，而該工會是當地溫和派工會中實力最強的，長期以來拒絕支持任何“進步派”候選人，在監事員選舉中也兩次支持了陳思敏的對手。她與岡薩雷斯的成功聯手足以讓佩洛西相信，由她接班有助於在舊金山選區建立一個此前長期未曾實現的、民主黨內不同陣營的統一戰線。

但目前陳思敏的選舉態勢不佳，最新民調顯示，她落後於溫和派民主黨候選人維納（Scott Wiener） 11個百分點（29.7%對40.7%），但較5月初（18.0%）已有很大提升，且第二名地位得到穩固，有更大概率進入11月決選。根據加州的選舉制度，聯邦眾議員選舉時先舉行初選，得票最高的兩名候選人將晉級11月的大選，無論他們屬於哪個黨派，如果能實現決選時的“進步派統一戰線”，目前僅居第二位的陳思敏實際上是有機會逆襲勝出的。6月，陳思敏拒絕了維納提出的 15 場辯論挑戰，其中包括一場專門討論外交政策的辯論。她的競選團隊重申將“嚴格針對地方性不滿的策略”，即至少在選舉過程中不會刻意談及包括台海在內的涉外敏感話題。

其次，陳思敏的進步派內競爭者是前科技工程師查克拉巴蒂（Sakat Chakrabarti），此人長期以來公開堅持反佩洛西立場，甚至一度退出民主黨以示決心，是一名較陳思敏更激進的“進步派”，佩洛西在宣布退位時已表示會支持“進步派”接班，以拉攏賀錦麗等“進步派”，“二選一”情況下佩洛西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查克拉巴蒂黨內初選民調支持率目前為17.9%，居第三位，而目前初選候選人仍有11人（民主黨8人，共和黨2人，無黨派1人）之多，支持率列前四的均為民主黨人，因此民主黨保住這一議席並無懸念。

當地分析家普遍認為，由於加州的特殊選制（沒有黨內初選，可以有同一黨派多個候選人爭奪同一個職位，因此經常會有兩個同屬一個政黨的候選人進入二選一的決選），陳思敏能否在選舉中勝出的關鍵，是能否說服查克拉巴蒂在一旦敗選後呼籲其支持者轉而投票給她。如果真的當選，她將成為首位代表公認“亞裔選區”的舊金山進入美國國會山的亞裔美國人。

陳思敏已明確表示將繼承佩洛西的政治遺產，這被認為會增加說服“進步派”和查克拉巴蒂支持者的難度；同樣，儘管她得到猶太社團支持，但籌款能力並不強，一旦進入決選可能會拖後腿。此外，今年2月加州民主黨大會公開支持維納，和佩洛西處於對立狀態，這也會影響到陳思敏的選情。

佩洛西因竄訪台灣等事件長期被大陸冷遇，在該問題上長期“低調溫和”的陳思敏會否表現出更多反差？

有人注意到，她此前很少發表涉及外交和聯邦政治的主張，但宣布參選眾議員後她曾通過其發言人就台海問題作出“感到自己肩負著更重的責任，要認真思考外交政策，尤其是在涉及台灣的問題上”“始終致力於和平解決衝突”的含糊表態，其競選網站則稱中美“可以通過相互尊重、問責和和平共處進行接觸”。在3月份的一個論壇上，她表示美國應該“鼓勵北京和台北之間進行直接對話”，一些觀察家認為，這表明其在台海問題上的立場與佩洛西差異較大，相對而言更加溫和務實，但也有人相信，她的這種姿態和其長期局限於舊金山市政領域有關，因為台海問題不屬於市政範疇，一旦當選聯邦眾議員，其相關政治立場和姿態也會服從民主黨議會黨團的要求，從而與佩洛西更加接近。

（本文作者為旅加學人、特約評論員，本網獲獨家授權刊發，轉載請註明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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