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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局】莊太量:對香港五年規劃和2026年施政報告之解讀(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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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8 11:23 | 稿件來源:香港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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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篇)北都無疑是兩份文件的核心。政策設計上有幾個值得肯定的突破:落實“按實補價”先導計劃、採用“雙信封制”招標,這些措施從制度層面打通了土地規劃、工程審批和產業引進的堵點。“產學研”融合生態圈的構想同樣面臨考驗。大學城的成功不僅在於校舍面積,更在於能否吸引頂尖院校和科研機構實際落戶,以及能否形成從基礎研究到產業化的完整鏈條。目前全球高等教育競爭激烈,香港在土地成本、生活配套等方面並不具備明顯優勢,大學城的招商成效有待觀察。

北部都會區作為五年規劃中被置於首位的空間戰略,其目標設定體現了“以結果為導向”的務實思路。規劃明確提出北部都會區“熟地”五年產出量由此前五年的約一百二十公頃提升至九百公頃,累計增長七點五倍;同期住宅落成量目標為七萬個單位,較此前五年的一萬一千個單位增長約六點四倍。這些數字本身即是對建設速度的承諾,而配套的融資安排則決定了承諾能否兌現。北都的意義不在於某一年貢獻多少個百分點增長,而在於為香港建立新增長引擎,把近年主要由金融和貿易帶動的增長,擴展到創科、高端製造和高附加值服務等領域。北都的目標是建成宜居宜業宜遊的大都會,“宜居”的前提是家庭能夠在當地紮根,而非僅僅是通勤上班的地點。香港主流社會以家庭為單位,夫妻的遷徙決策很少只考慮個人的就業機會,子女就學是同等重要的因素。政府應該在當地設置優質學校、將教育資源投入該區,更能打動一個正在考慮搬遷的家庭。

在產業發展方面,香港科創轉型不可能速成,我認為社會不宜過度樂觀。香港最大問題不是政策不支持科創,而是客觀條件制約極大。本地營運成本高、土地稀缺、產業鏈環節不足,科創人才仍然短缺;產業生態積累不足。因此我認為,香港科創最務實的定位是集中自身優勢,做前端科研、知識產權、科技融資、國際科研合作,依託大灣區完成產業落地,這才是香港最合理的分工模式。

五年規劃將“融入和服務國家發展大局取得重大進展”列為五大主要目標之一,施政報告則以專節部署深化粵港澳大灣區建設。具體舉措包括:支持前海深港現代服務業合作區發揮先行先試作用,透過QFLP機制、香港工程制度試點等促進香港現代服務業拓展內地市場;全速推進港深西部鐵路建設,目標2035年開通,全面打通港深軌道交通網絡;香港國際機場東莞空港中心第一期永久設施明年6月投入運作,逐步達至每年處理100萬公噸貨量。在大灣區融合與國家戰略層面,香港最大優勢,是國際化制度、普通法、專業服務網絡、跨國資源整合能力,這是內地難以替代的獨特價值。香港可以協助內地企業走出去,也可以協助國際資金、企業、專業服務引進來。與此同時,大灣區的土地、產業、市場、人力資源,亦能彌補香港的先天不足,兩者互補性極強。但我認為,多年跨境合作的最大阻力從來不是宏觀政策,而是微觀制度不通。資格互認、資金以及數據流通、科研配套,仍然存在大量壁壘。值得注意的是,規劃將香港在大灣區中的角色從“超級聯繫人”升級為“超級聯繫人”與“超級增值人”並重,強調構建大灣區規則銜接試驗田,深度參與高質量共建“一帶一路”。這一表述的升級,意味著香港不再僅滿足於充當通道和橋樑,而是要在大灣區制度創新和產業協同中發揮更主動的塑造作用。

9月16日,香港特區行政長官李家超發表香港首個五年規劃及2026年施政報告。 香港中通社圖片

很多人批評香港的五年規劃是把香港從自由經濟轉做計劃經濟,這個批評並不對,亦不公平。我們一般認為西方主流的自由經濟是恒久法則,但是這要有相當的假設,例如自由經濟要達到預期效果,要假設大家做交易決定都是基於效率極大化,基於利潤極大化等。但是今天中美發展的格局,令到一些原本可以從自由貿易買賣的商品或交易都告吹,例如美國可以賣晶片給中國,美國自己亦都賺錢,但是為什麼不這樣做?因為在大國博弈下,大家覺得風險增多,而傳統自由經濟只考慮回報的方向,沒有考慮風險。所以,如果香港再繼續奉行自由經濟,未必會達到以往的效果,因為現在很多經濟決定都不再只是基於利益效率。在市場經濟、自由經濟不能帶領香港去極大化利益的前提之下,我們如何走自己的路?特區政府要做出主動,有為去配合國家發展,帶領香港走出一條可以成長的道路。而且我們推出第一個五年規劃,並沒有把香港原有的自由減少,例如資金還是可以自由進出香港,人才還是可以自由出入香港。香港依然保持低稅制,依然沒有遺產稅、資本增值稅等,所以規劃只是給香港一個方向,指標不多,不能夠說是計劃經濟。

在過去中國發展的40年裡,看到五年規劃帶領國家走向一個發展成熟的階段,經濟增長亦高於自由經濟下的西方國家。以往大家批評計劃經濟,原因是覺得計劃經濟不能帶領經濟前進。但是事實擺在眼前,國家的經濟在過去40年一路向前發展,發展增速亦高於西方國家的自由經濟體系,所以適量的規劃並不是洪水猛獸。

過去香港多數政策都是見招拆招、被動應對社會問題,沒有一套連貫、跨年度、可追蹤的發展體系。今次五年規劃的出台,讓香港第一次擁有清晰的五年路徑圖,這是治理思維上的重大進步,也是香港邁向穩定高質量發展最關鍵的基礎改變。整體而言,我認為今次施政報告與五年規劃,是一份務實、有格局、直面問題的中長期發展方案。過去香港多年積累的結構性矛盾,不可能短短五年完全解決,但今次政策至少建立了正確的改革方向與發展框架。

五年規劃未來最大挑戰不在於構想,而在執行。香港公務系統長期以部門分工為主,跨部門統籌向來薄弱,很多大型規劃最後都因協調不足、進度參差而成效打折。就算藍圖畫得完善,如果沒有剛性的進度監督,很容易出現“宏觀宏大、微觀空轉”的情況。我相信,未來五年,政策能否成功,取決於執行力度,而非政策文本本身。只要政府能夠強化跨部門統籌、穩定建屋進度、有序推動產業多元、持續優化民生、打通跨境合作壁壘,香港的競爭力、穩定性與發展動能一定可以逐漸回升。

(本文作者為香港中通社特約作者、香港中文大學劉佐德全球經濟及金融研究所常務所長、新亞書院副院長,本網獲獨家授權刊發,轉載請註明來源)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編輯:王少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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