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局】郭呈:中東主權基金紛紛來港,背後有什麼原因?上周,香港迎來了一場財富含量爆表的盛會。第十一屆“一帶一路”高峰論壇在灣仔會展中心舉行,70多個國家和地區、6000多名政商領袖齊聚一堂,場內場外簽了一系列合作備忘錄。特首李家超在開幕致辭中說了一句很實在的話:在全球地緣政治分化的當下,“連通、合作與共識”比什麼都重要。他還特意提了一組數據——去年香港與共建“一帶一路”國家的商品貿易額達到約3230億美元,同比增長近17%,近1500家相關國家的企業在港設立了辦事處。 但真正讓筆者眼前一亮的,不是這些可觀的數字,而是一位來自中東的石油金主——阿曼投資局運營副總裁 Muneer Ali Al Muneeri。他在接受採訪時說了兩句話,第一句是“香港是前沿技術、全球資本與專業認知的核心匯聚地”,第二句更有意思——“阿曼投資局將與香港知名資產管理機構共同設立專項基金,重點投向香港及阿曼兩地的新興硬科技與初創項目”。 中東的石油美元,正以更加主動的姿態,把招商引資的前沿直接延伸至中國企業出海的第一站——香港。 一、阿曼這回來港,到底帶來了什麼? 先說說本次論壇上最硬核的兩個“官宣”。 其一,阿曼第二大銀行蘇哈爾國際銀行正式在香港設立代表辦事處——這是首家落戶香港的阿曼銀行,也是該行在中東地區以外的首個辦事處。蘇哈爾國際銀行總資產約237億美元,2021至2025年市值累計增長202%,是中東快速上升的區域性重要銀行。 其二,阿曼投資局(Oman Investment Authority,簡稱 OIA)宣佈參與香港特區政府“創科創投基金”優化計劃,通過基金注資最高2.5億港元——這是首家中東主權基金參與這項計劃,目標基金規模為10億港元,投早投小,重點投向先進製造與新能源、人工智能與數據科學、生命健康科技等領域,這些都是阿曼2040願景規劃中所迫切需要的。 二、中東資本的“鈔能力”從何而來? 要理解這件事的意義,得先搞清楚中東主權基金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這些基金的本質,是石油美元的“軍火庫”。把賣石油賺的錢交給專業的“大管家”打理,免得哪天地下沒油了,整個國家喝西北風。全球主權財富基金目前管理著接近16萬億美元的資產,其中超過三分之一集中在海合會國家的14隻基金手裡,總額接近5.8萬億美元。 而中東主權基金還有一個特點——它們歸根到底是“王室的存錢罐”。以阿布扎比為例,三隻主權基金全部由王室核心成員主導:ADIA管被動投資(資產規模約1.19萬億美元),穆巴達拉管戰略投資(約3850億美元),ADQ管本土基建。基金掌門人換不換,不看業績考核,看的是與王室核心圈子的信任關係。 至於投資風格,一句話概括:過去是“守財奴”,現在是“獵手”。幾十年來,中東主權基金一直被視為石油財富的“審慎保管人”,投資組合無非是全球頂級股票、債券和房地產。但現在不一樣了,它們正在變成“戰略投資者”——投資不再只是為了回報,而是為了塑造產業、建設國家能力、影響下一代增長技術。 阿曼就是典型代表。作爲一個只有500多萬人口的海合會國家,阿曼投資局管理著約600億美元資產,其中海外投資組合約228億美元,2025年實現利潤約75億美元,投資回報率在全球主權投資基金中名列前茅。阿曼在投資方面,至少風格更接近沙特那種“保守派”,而不是卡塔爾、阿聯酋那種“全球掃貨型”。
圖為科威特城市景色 圖片來源:新華社 三、中東資本爲什麼選香港? 有人可能會問:既然要投資中國科技企業,直接去北京上海不行嗎? 答案是:當然行,但香港有香港的特殊區位優勢。 香港是“超級聯繫人”的物理載體 越來越多的內地科創企業已經把香港作為出海的第一站。2026年5月,“滬港同心,匯通全球”產業合作推介會在香港舉行,50家上海本土科創企業到場,來自低空經濟、人工智能、生物醫藥、商業航天、新能源等賽道。路演結束後,沙特基礎工業公司、中東家族辦公室等近10家機構把企業團團圍住——這些在港基金的投資“起步價”動輒就是1到2億美元。 中東資本已經“用腳投票”了 早在2024年10月,沙特公共投資基金(PIF)就與香港金管局簽署協議,共同創立目標規模10億美元的新投資基金,投向製造業、可再生能源、金融科技和醫療保健等領域。2025年7月,阿布扎比穆巴達拉作為基石投資者參與了富衛集團在香港的 IPO——這是中東主權財富基金首次以基石投資者身份深度參與大型港股 IPO。此外,比亞迪在港股“閃電配售”435億港元時,阿聯酋 Al-Futtaim 家族辦公室也作為戰略投資者入局。 最關鍵的——中東資本正在從“被動等客”變成“主動上門” 過去中東主權基金的運作模式是:在利雅得或多哈的豪華辦公室裏坐等中國企業前來敲門。現在呢?他們直接把招商引資的“快速路”鋪到了香港,修到了這個中國企業出海的第一站。阿曼投資局2025年就與港資機構合作,在香港推出了阿曼首個專項能源轉型基金,規模約2億美元,氫能巴士是重點關注領域。這次又進一步注資創科創投基金,形成了“先鋪路、再上車”的完整鏈條。 打個比方,以前是中東富豪躺在沙漠宮殿裏,點點螢幕就能遠程下單歐美的資產,現在他們是直接飛到香港,開個檔口,親手挑選新興資產。 四、阿曼爲什麼是“天選之子”? 在中東一眾“頭頂一塊布,全球我最富”的國家中,阿曼算是最低調的一個。但恰恰是這種低調,讓阿曼在當前的地緣動蕩中成了“悶聲發大財”的贏家。 首先,阿曼的“好人設”——中東僅有的中立國。 在中東地緣衝突中,阿曼一直扮演“調解員”角色,保留與伊朗的溝通渠道,甚至直接參與霍爾木茲航運安排的談判。當霍爾木茲海峽和曼德海峽的通航不確定性持續升溫,阿曼作為中東少數幾個“誰都不得罪”的國家,其港口和陸路通道的戰略價值反而水漲船高。換言之,別人在打架,阿曼在收過路費。 其次,阿曼有“剛需”——阿曼2040願景。 這個願景以四大戰略支柱為核心,旨在實現經濟多元化、提升國家競爭力和推動可持續發展,重點發展製造業、物流、港口經濟、礦業、新能源、綠色氫能、數字經濟等戰略性產業。本質上,阿曼不想把國運全押在石油上,但“後石油時代”的產業鏈不會自己從沙漠裏長出來。中國的新新能源、AI、半導體、生命科學——這些恰恰是阿曼缺的那塊拼圖。 第三,阿曼有“家底”——中東主權基金的集體轉身。 阿曼投資局旗下的基金重點投向硬科技和初創項目,而中國的新能源技術和 AI 應用正好可以落地阿曼的杜庫姆經濟特區。這種“你出技術、我出市場,香港做中間人”的模式,是三方共贏的買賣。 五、動蕩時刻的“逆勢操作” 當下的全球經濟,用一個字形容就是“亂”。地緣衝突此起彼伏,原材料供應鏈斷裂,油價上竄下跳。但恰恰是在這個時候,中東主權基金選擇“逆勢而行”——別人收縮,他們擴張;別人觀望,他們進場。 這種“保守主義者的激進選擇”,其實暗含著一套精密的算盤:第一,中國有全球最完整的工業鏈和最有競爭力的新新能源、製造業,回避中國等於主動放棄全球第二大市場的收益。第二,中東自己要轉型,非石油經濟占比必須拉起來,而中國的技術和產業正好是他們轉型所需。第三,窗口期恰好在打開——中美博弈升溫、美元資本從中國撤退,中東主權基金成了中國 GP 們最現實的 LP 來源。 阿曼主權基金此次來港,表面上是“投資香港創科”,實質上是在為中國企業架設一條從大灣區出發、經香港中轉、抵達中東市場的“高速公路”。如果說“一帶一路”倡議是一張大網,那阿曼的蘇哈爾銀行和主權基金就是網上的關鍵節點——前者緊盯貿易融資、中阿跨境,後者提供產業落地資金。 結語 寫到這裡,想起兩年前一位知名的中東問題學者說過的一句話:“中東國家最大的焦慮,不是油價漲不漲,而是有一天石油不值錢了,他們的國家還能賣什麼。” 如今,阿曼人給出了答案:賣地理位置,賣投資通道,賣轉型服務——而且要在香港這個“超級聯繫人”的櫃檯前,把生意做遍全球。用中國的力量來助力其快速建立非油產業。 阿曼投資局運營副總裁 Muneer 那句“香港是前沿技術、全球資本與專業認知的核心匯聚地”,並非客套。中東的錢和中國的技術,正在“一帶一路”這個倡議下握手。而這握手的第一站,阿曼人選在了香港。 (本文作者為香港中通社特約研究員、國際政治學者郭呈,本網獲獨家授權刊發,轉載請註明出處)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編輯:王少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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