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從張雪“一個子兒沒有”看地方政府托舉企業新邏輯香港新聞網4月4日電（記者崔隽）近日，張雪機車在世界超級摩托車錦標賽（WSBK）葡萄牙站奪冠，成為中國首個登頂國際大中排量摩托賽事的製造商。當被媒體問及在重慶創業期間，當地政府給予了哪些支持時，創始人張雪直言：“沒有，一個子兒都沒有。”不料這一句“快人快語”迅速引發了輿論漣漪，掀起了對中國地方政府如何托舉企業的公共討論。
3月30日下午，在位於重慶兩江新區的張雪機車工廠內，創始人張雪在接受數十家媒體的採訪（圖源：“今日重慶”微信公眾號） “一個子兒沒有”等於沒有支持？ 張雪的這句“一個子兒都沒有”經網絡切片傳播後，最直觀的輿論反應是，不少人為重慶“扼腕嘆息”，甚至有網友喊話重慶反思。 但其實“一個子兒都沒有”指的是沒有拿到直接資金補貼，並不意味著政府什麼都沒做。重慶政府通過構建完整的摩托車產業鏈，為張雪機車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發展土壤。從發動機缸體到精密齒輪，從車架焊接到底盤調校，方圓幾十公里內便可配齊高性能摩托車所需一切，這正是重慶作為“摩托車之都”的產業優勢。 張雪本人也坦言：“重慶不僅給了我造車的土壤，還給了我把車造好的底氣。”正如《浙江宣傳》發文指出的那樣：“張雪這句話，不能簡單地照著字面去理解……對摩托車來說，這是門類供應鏈最齊全的地方，這是對重慶產業生態的高度認可。” 這種支持體現在多個層面：2024年1月，重慶正式發佈《重慶市高端摩托車產業集群高質量發展行動計劃(2023—2027年)》，提出到2027年關鍵零部件本地化配套率達到80%，摩托車產業研發投入強度提高至5%。同年7月，新修訂的《重慶市中小企業促進條例》正式施行，在資金支持、創業扶持、技術創新等方面作出明確規定。 從普惠性政策來看，張雪機車也享受了多項支持，比如依規享受西部大開發所得稅減免、研發費用加計扣除等普惠稅收優惠。這些政策也為張雪機車的長線創新減輕了負擔。 “浙江撿漏”？ 與此同時，浙江媒體正大力宣傳浙江國資背景的浙創投在今年1月領投了張雪機車9000萬元人民幣，讓張雪機車的投後估值達到了10.9億元。 細看下來，這一投資并非偶然，而是浙江“耐心資本”戰略的體現。浙江資本的投資邏輯是聚焦先進製造、新能源等產業，圍繞新一代信息技術、高端裝備以及科創、專精特新等產業，投早投小投硬科技。除了張雪機車，藍箭航天、宇樹科技、強腦科技、雲深處、群核科技等“杭州六小龍”，均是其投資版圖的一部分。 去年8月，浙創投第一次注意到這個項目，并非來自傳統渠道，而是一位團隊成員的“興趣發現”。公司總經理程俊華說：“我們投資團隊當中有一個小夥子，是摩托車發燒友。他有一天走到我辦公室，給我看了一個張雪的視頻，就是他騎著摩托車追電視台那個視頻。這是我第一次知道這個項目。這個故事打動了我，我們及時地去跟進了解。” 當時張雪機車對資本較為謹慎。程俊華說，他們沒有急於求成，而是通過多輪溝通建立信任。首次見面，張雪“大大咧咧”的管理風格與一般創業者不同，但隨著盡職調查的深入，這種印象被重新評估。“大大咧咧其實是體現他雷厲風行的一種風格。在一個充分競爭的行業當中，如果不是因為這種風格，可能很多事情做起來就沒有那麼高的效率。但是他也會做出一定的妥協來凝聚人才。只有一個能集聚人才的公司才能得到持續的發展。” 隨後的三四個月裡，團隊圍繞產品、技術和管理展開密集盡調：走車間、查數據、看供應鏈，一項項驗證投資邏輯。浙創投最終決定“逆勢下注”。 程俊華表示：“希望張雪堅持主業，去創新，去做製造，去完成更好的產品創新。至於外圍的事情，包括融資以及很多跟外界的協調，我覺得我們都可以給他支持。” 本質上浙江的重金注資與重慶的產業土壤并不對立。重慶在企業從零到一的過程中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工業母機與生態環境，浙江國資則在企業需要跨越式發展時提供了關鍵的資本彈藥。 從單純“輸血”轉向多元“賦能” 回看這場爭議，根源在於對“政府支持”的定義存在差異。長期以來，外界習慣於將政府支持等同於直接的財政補貼、稅收減免或免租廠房，忽略了近些年中國地方政府在產業培育與招商引資邏輯上已發生變革。 過去，地方政府招商引資往往陷入“拼地價、拼稅收返還、拼直接補貼”的內卷之中，這是一種典型的單向輸血模式。如今，支持民企最好的方式，不是簡單給錢，而是遵循市場規律，做到不越位、不缺位。 重慶沒有在張雪初創時期盲目給予資金傾斜，是市場公平普惠的體現。當市場先篩選出真正的“冠軍”，在企業面臨產能擴張、上市融資等實質性瓶頸時，政府再集中力量進行基建與政策托舉。例如，最近重慶兩江新區迅速規劃了近200畝的高端摩托車產業園生產基地，以解決其擴產需求。 此外，張雪機車的成功，堪稱中國製造業要素全國統一大市場流動的縮影：湖南人到重慶創業，接受了浙江的國資投資，最終產品銷往全球。這說明，優質企業的成長，不可能在一個行政區劃內閉門造車地解決所有問題，必然是多方力量、跨區域資源協同作用的結果。政府的最大政績，可能在於如何將本地的核心優勢與企業的需求精準對接。 當政府從單純輸血轉向多元賦能，一些企業家的反饋說明地方“使對了勁”。小鵬汽車董事長何小鵬多次公開表達對廣東營商環境的讚賞。他特別提到廣東政府“無事不擾、有求必應”，稱“這是我們民營企業特別喜歡的”。 今年兩會期間，小米集團創始人雷軍也公開感謝北京的支持。“沒有北京，就沒有今天的小米。”據媒體與業內披露，北京市將小米汽車工廠列入市級重點工程予以全方位土地與基建保障，視之為拉動本地智能製造升級的“鏈主”企業，這種支持是高強度的戰略重倉。 總體而言，今日中國企業所需不再是簡單的資金輸血，而是能够促進創新、降低交易成本、提供發展空間的制度環境和產業生態。而地方政府通過構建這樣的生態，不僅能够培育出更多像張雪機車、小鵬汽車、小米這樣的優秀企業，也能推動區域經濟的高質量發展，實現政府與企業的共贏。（完） 【編輯：崔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