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人物 | 推行央行改革,“電鋸總統”米萊想“讓阿根廷再次偉大”香港新聞網8月1日電(記者 崔隽)阿根廷總統哈維爾·米萊在7月的末尾度過了堪稱“高能量”的一周。7月25日,他飛抵巴西聖保羅,為右翼盟友、前總統博索納羅之子站台助選,以“罪犯”“小偷”指代巴西總統盧拉,引爆兩國外交風波。巴西政府召回了駐阿根廷大使以示抗議。28日,米萊出席秘魯新任總統藤森慶子的就職典禮,與多位拉美右翼領導人同框。30日,米萊向國會正式提交央行改革提案,誓言“終結央行91年來的欺詐”,“讓阿根廷再次偉大”。 諸多動作中,央行改革是米萊“休克療法”的核心動作,也是其試圖從根本上消除阿根廷百年通脹癥結的關鍵一步。
阿根廷總統米萊。新華社資料圖。 從“炸掉”央行到改革央行 7月26日,米萊在《號角報》上發表署名評論文章《12,819,532,788,614,400,000%》,闡述了擬議的央行改革方案。 文章標題中這一長串數字代表了自1935年阿根廷央行成立以來該國所累積的通脹率。米萊認為,標題的天文數字已經讓人無法迴避這一問題,即“央行是否應當繼續存在?如果確有必要,它又應當遵循何種規則運作?” 阿根廷央行(BCRA)成立於1935年。在米萊及其支持者眼中,這家機構在過去91年里并未扮演穩定經濟的角色,反而淪為歷屆政府印鈔填補財政赤字的“提款機”。無論庇隆主義左翼還是傳統右翼,每逢財政吃緊便讓央行開動印鈔機,由此帶來的“財政赤字貨幣化”將阿根廷拖入一輪又一輪的惡性通脹。 因此,米萊於7月30日提交的改革法案有三條核心內容:第一,重新將“維護貨幣價值”確立為央行的優先使命。第二,全面禁止央行以直接或間接的方式為政府提供融資,包括中央政府、省級政府和市政府融資,同時禁止央行在一級市場購買國債。第三,強化央行治理結構,提高更換央行領導層的門檻——央行行長及董事會成員的罷免需獲國會兩院三分之二多數同意。 “炸掉央行”和廢除比索曾是米萊競選的核心內容,旨在振興阿根廷經濟、削減三位數的通脹率和修復公共財政。此次改革方案標誌著米萊從激進承諾轉向制度化的治理路徑。 “連同新的財政規則……將終結91年來的掠奪、剝奪、有罪不罰和衰退,使我們能够讓阿根廷再次偉大。”米萊在《號角報》的文章中如是寫道。 不過,央行改革面臨的法律與政治障礙依然現實。央行章程修訂需國會審議,而米萊所在的自由前進黨雖在2025年中期選舉中大勝、斬獲眾議院127個改選議席中的64席、參議院24席中的13席,成為自2017年以來首個贏得中期選舉的執政黨,但仍未掌握絕對多數,需爭取跨黨派合作以推進改革。這也意味著央行改革落地仍需博弈中間力量。 手持電鋸的經濟學家 三年前的競選中,米萊多次揮舞電鋸,象徵砍掉臃腫的政府開支和冗餘的官僚機構。這位曾經的電視評論員、狂熱的經濟學者,帶著無政府資本主義的理論走入玫瑰宮。過去近三年,他在阿根廷推動了一場顛覆性的經濟實驗。 “電鋸”迅速落下後,政府部委從18個砍至9個,停止大部分公共工程招標,裁撤數萬名臨時雇員;大幅削減能源與交通補貼,讓長期被人為壓低的水電煤氣價格向市場價併軌;一次性將官方匯率貶值54%;推出RIGI大型投資激勵制度、放鬆勞動市場、開放經濟。2025年10月,美國財政部與阿根廷央行達成200億美元貨幣互換安排,被視為特朗普政府對米萊改革路線的關鍵背書。 成效在數據上逐步顯現。2024年3月,月度通脹從25.5%降到11%。到2025年底,年化通脹從211%降到31.5%,是2018年以來最低。2026年上半年,月度通脹穩定在2%至3%區間。財政從赤字轉為1.4%的盈餘,是阿根廷14年來首次。外匯儲備從210億美元翻倍至474億美元。2025年GDP增長4.4%,IMF預測2026年增長3.5%。 國際市場也投下了信任票。摩根大通編製的阿根廷國家風險指數從3000點降至400點附近。標普已將阿根廷的主權信用評級從 CCC+ 進一步上調至 B-(展望穩定)。 7月16日,米萊正式確認將尋求2027年連任,稱將延續當前的經濟改革計劃。 改革陣痛與溫差 改革的電鋸落下時,宏觀數據的另一面是社會陣痛。目前阿根廷國內的普通民眾仍面臨高通脹、實際工資下降和生活成本增加的壓力。 據阿根廷天主教大學觀測,即便貧困率顯著回落,“與經濟相關的壓力指標”仍影響近47%人口,結構性不平等依然高企。街頭抗議、大罷工在首都頻繁上演,中下層民眾對改革的耐心被不斷上漲的電費與食物價格反覆消耗。 對米萊本人來說,雖然通脹受控,但失業率上升和腐敗醜聞導致米萊支持率一度跌至上任以來最低水平。AtlasIntel為彭博所做的民調顯示,米萊支持率今年3月一度跌至 36.4%,不支持率升至近 62%。不過,隨著4月起通脹放緩,7月支持率回升至約40%、不支持率回落至58%。 與此同時,他的外交風格還在持續製造摩擦。本月25日在巴西的言行已經釀成兩國近年最嚴重外交危機。此前,世界盃決賽阿根廷負於西班牙後,米萊還在社交媒體連發多條內容,稱批評者“嫉妒”阿根廷。此舉被政治分析人士認為是為了轉移公眾對其國內失業率上升及支持率下滑等治理危機的注意力。 接下來,擺在米萊面前的挑戰環環相扣:央行改革提案能否在國會闖關、美元化會否在任內推進、外交摩擦與區域對立能否緩解、2027年連任之路能否走通,都需要時間來回答。(完) 【編輯:崔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