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人物|“賽考斯”和他的中國老友記香港新聞網8月30日電(記者 崔隽)“我很愛我的家人,也很愛我的故土,只是心底有一絲不捨,”“賽考斯”一邊擦拭眼淚一邊對媒體說道,“我竟有些不想離開了。” “賽考斯”,本名羅納德·薩科爾斯基(Ronald Sakolsky),是美國賓夕法尼亞州匹茲堡東郊小鎮普拉姆的一名退休中學歷史教師。1999年,他通過中美教師交換項目來到河南洛陽外國語學校任教一年。在此期間,他從電視上看到內蒙古治沙英雄殷玉珍的故事,多方奔走籌集5000美元捐助她治沙造林。26年後,那筆捐款買下的樹苗已長成5萬多棵大樹,被取名為“賽考斯林”。
“賽考斯”(左二)與殷玉珍夫婦(右二、右三)等人在毛烏素沙地的合影(資料照片)。 新華社發 今年5月,殷玉珍通過網絡尋找“賽考斯”,兩人取得聯繫。8月23日,“賽考斯”重返中國。十天行程里,一場跨越山海的中美老友記正在續寫。 “這些樹在和你說話” 8月23日傍晚,內蒙古鄂爾多斯機場。26年未見面的殷玉珍和“賽考斯”一照面就擁抱在一起,兩人都哭了。 兩人上一次見面是在2000年。當時“賽考斯”從河南遠赴內蒙古看望殷玉珍,並親手種下一棵樹。看著眼前漫無邊際的黃沙,他直呼“不可能”,認為樹苗根本無法存活。“我後來把它變成可能。”殷玉珍對媒體說。二十多年里,她憑著愚公移山般的毅力,在風沙中種出了一片綠洲。
8月23日,殷玉珍(右)和“賽考斯”重逢。新華社圖片。 “這是一位女士夢想成真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她,而不是我。27年前她許下了承諾,現在她兌現了承諾。我從來沒想過能再見到她。這是個奇跡,也說明人與人之間,不同文化之間,依舊可以信守承諾。”“賽考斯”說。 為了好好招待“賽考斯”,殷玉珍從自家地里採摘的玉米、青椒、南瓜、蘋果、橘子。這些果蔬曾是這片黃沙上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她還親手做了十斤玫瑰月餅,“讓他吃吃中國的傳統美食,再給美國的家人帶回去嚐嚐。”當年賽考斯第一次來毛烏素,吃的是殷玉珍做的一碗麵條,這次殷玉珍也想再讓他嚐嚐原來的味道。 24日,兩人去了“賽考斯林”。當年一起種下的樹苗已長成10多米高的參天大樹。隨殷玉珍找樹時,她一直對“賽考斯”說,“這些樹在和你說話”。隨後,兩人揮鍬培土,在同樣的地方種下一棵新的樹苗。
這是在殷玉珍家附近拍攝的毛烏素沙地(8月20日攝,無人機照片)。新華社 日落黃昏,“賽考斯”和殷玉珍席地而坐,手中摩挲著細沙。離別在即,他哽咽著說:“這一次,我就要離開了,明天就不在這里了。”殷玉珍也哭了,但她對“賽考斯”說:“我們會經常見面的,我們可以視頻。我學英語,你學中文,我們好交流。” 臨走時,賽考斯帶走了一瓶毛烏素的沙土。 “就像迎接兄長一樣” 白帆是當年洛陽外國語學校的校長,也是2000年陪賽考斯去毛烏素見殷玉珍的人。今年5月,殷玉珍的尋人視頻刷屏,正是白帆認出了這位老同事,並通過郵件聯繫上了對方。8月24日,白帆和賽考斯先在毛烏素重逢,隨後他又返回河南,27日在鄭州新鄭機場再次迎接“賽考斯”,帶他回洛陽。 白帆此前接受採訪時說,賽考斯一直把洛陽作為他的第二故鄉,而自己的心情就像迎接兄長一樣。
8月27日,“賽考斯”在鄭州新鄭國際機場合影留念。新華社圖片。 1999年,作為洛陽外國語學校副校長,白帆從北京接回了“賽考斯”。兩人住同一棟公寓樓,門洞相鄰,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不到一個月,這個美國人就融進了學校的大家庭。 白帆記得,賽考斯教高一和高二的英語聽說課,每節課都備得極細。課餘時間,白帆帶著他跑遍了洛陽周邊十七八所學校,連遠郊的貧困學校、平頂山等地的學校,都去義務講課。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當我知道他要為治沙的殷玉珍募集5000美元,我覺得這就是他會做的事情。”白帆回憶著當年的情景,“他一直寫了20封信,才有了回音。他給我說這個消息的時候,高興得像個孩子。” 2004年,白帆邀“賽考斯”回洛陽擔任夏令營老師。授課結束後,學校送他一尊真人大小的仿製兵馬俑雕像。“我特別喜歡這個雕像,把它帶回了美國校園,年複一年地向學生展示,並以此為切口,介紹中國的文化與歷史。”“賽考斯”說。 2009年,白帆作為訪美學者,專程去了“賽考斯”在匹茲堡的家。到了“賽考斯”家,他聽見“賽考斯”衝兒子喊:“白先生住二樓,幫他扛行李。”而他自己就坐在沙發上看起了電視。白帆心領神會——“Make yourself at home”(自己家,別見外)。 如今,賽考斯來到洛陽,白帆想親手做生汆丸子,為他準備了書法、國畫、紫砂壺、刺繡成品等帶有洛陽印記的禮物。他還希望和“賽考斯”、殷玉珍三個人一起在學校種一棵“友誼樹”。 三碗漿麵條 27日,退休的翟冠軍也從洛陽趕到鄭州接機。他悄悄繞到“賽考斯”身後,伸手蒙住他的雙眼,笑著喊道:“Guess who?”“賽考斯”脫口而出:“翟!”手掌落下的瞬間,“賽考斯”轉頭與翟冠軍緊緊相擁。隨後翟冠軍手里還舉著起印有“龍福”字樣的姓名牌,那是“賽考斯”的中文名字。
8月27日,“賽考斯”在鄭州新鄭國際機場與昔日同事翟冠軍互動。新華社圖片。 1999年秋天,賽考斯到洛陽的第三個月,英語教研組組長翟冠軍請他到家里吃飯,下廚做了一鍋地道的洛陽漿麵條。賽考斯充滿好奇,親眼看完製作過程,說要回國後做給太太吃。翟冠軍記得那天他連吃三碗,臨了還拿燒餅把碗擦得乾乾淨淨。 在學校,大家都叫他“S先生”。翟冠軍記得他的課堂紀律——課前教室人聲鼎沸,賽考斯站在門口只喊一個詞:“Eyes!”手指向自己的眼睛,教室瞬間安靜。他教“Monkey”這個單詞時不解釋詞義,而是用肢體動作和誇張的面部表情模仿猴子,讓學生在笑聲中記住了單詞。 讓同事們印象深刻的是,賽考斯還主動利用個人休息時間,每周給學校英語教師額外開一節課,分享美國文化和教學方法。 在他們眼中,翟冠軍和“賽考斯”有頗多相似之處,二人都很幽默,喜歡鬥嘴。為此,翟冠軍為“賽考斯”造了兩個英語單詞:一個大意為“損友”,一個大意為“聰明的傻瓜”。 2000年7月,賽考斯任教期滿。學校門前站滿了老師,人人都想再說兩句。翟冠軍看看表,時間不夠了,喊了一聲:“別說了,每人抱一個吧。”大家依次上前,一個接一個,拍肩膀,相互擁抱。 送別時,翟冠軍給“賽考斯”留了一道“作業”:回美國後,把洛陽這段經歷寫進當地報紙,“這次他來,我想檢查一下當年的那道作業,看他完成了沒,哈哈!”除此之外,他還想讓老朋友再吃一碗漿麵條。(完) 【編輯:崔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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