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說環球】2025破局者:從算力到玩偶 當時代“弄潮兒”成為潮水本身 回望2025,這一年滿是顛覆與驚喜,巨變之中藏著無限可能。“算力壁壘”神話被徹底打破,行業巨頭格局生變,全球AI競爭格局出現真正拐點;人形機器人和具身智能不斷突破,中國硬科技以硬覈實力站上世界舞台。這一年,世界在封閉和開放之間來回搖擺,地緣與行業的不確定性始終縈繞,但跨越邊界的共鳴從未缺席、人與人的聯通始終滾燙——“醜萌”潮玩憑借直白的情緒感染力,成為跨文化交流的情緒接口,重塑世界範圍內的流行文化;“國漫之光”強勢出圈,閃耀全球,中國神話成為全球觀眾的共同話題。
紛繁現象的背後,始終落腳於鮮活的“人”。而2025年的時代敘事,注定要鐫刻下一批極具遠見與創新的的破局者。他們的好奇、抉擇、求索、固守和勇闖,是變革時代的生動篇章。 借助時代大潮的人,最終也將成為潮水本身。這期“通說環球”我們通過四位代表性人物的故事,探尋2025年的破局邏輯與時代啓示。 【小標題】梁文鋒與“DeepSeek時刻” 2025年年初,德意志銀行分析師馬克·安德里森將DeepSeek的發佈稱為“中國的斯普特尼克時刻”(Sputnik moment),這一評價,被視作中國AI科技崛起的重要標誌。 “斯普特尼克時刻”指的是國家或地區在某領域實現重大突破,從而產生巨大技術、經濟或政治效應,推動其他國家重新審視自身發展路徑與競爭實力。該詞源自1957年蘇聯成功發射的第一顆人造衛星——斯普特尼克1號(Sputnik 1),象徵蘇聯在太空競賽中的飛躍,令全世界為之震驚,特別是美國。 如今,當“DeepSeek時刻”降臨,不少人會錯覺,技術的跨越式發展總是突然到來的,但事實上,這份突破的背後是日拱一卒的微小推進,經年累月,走了遠比想象更遠的路。 DeepSeek的創始人梁文鋒,17歲離開廣東湛江考進浙江大學,30歲創立幻方量化,36歲掌管千億規模私募基金……他在金融與人工智能領域深耕多年,履歷十分耀眼。 早在2008年,梁文鋒就開始帶領團隊探索機器學習在量化交易中的應用。在幻方量化時期,他主導構建了“螢火一號”和投入10億元的“螢火二號”AI超級計算機,為DeepSeek的誕生積累了算力工程的寶貴經驗和對大規模系統優化的深刻理解。 在DeepSeek成立前,梁文鋒出於對芯片科研潛力的好奇,已在十年間累計採購了約10000塊英偉達GPU。他將此比喻為“給家裡買鋼琴”:既負擔得起,又有一群人迫切想在上面“彈奏樂章”。 一家量化基金為什麼要做大模型?在為數不多的採訪中,他曾表示,通用人工智能是下一個最難的事之一,“對我們來說,這是一個怎麼做的問題,而不是為什麼做的問題。” 2025年初,對模型架構進行全方位創新的DeepSeek-R1發佈後短短一個月,從硬件供應商到軟件開發者,再到最終用戶,AI產業鏈的每一環幾乎都被撬動。阿里、百度、華為等國內頭部科技企業紛紛宣佈將整合或已經接入DeepSeek平台。英偉達、亞馬遜、微軟等眾多國際技術巨頭也對DeepSeek密切關注,以期在AI浪潮中保持競爭力。 不久前,DeepSeek又發佈了其最新一代模型DeepSeek-V3.2系列,將智能體能力提升到與基礎推理能力同等重要的戰略高度。這意味著AI市場的競爭焦點,正從“比拼對話的流暢度”轉向“比拼解決實際問題的效率”。未來,能理解複雜指令、調用各種工具、完成長鏈條任務的AI,將具有更大商業價值。 同時,該模型在發佈之初就完成了與華為昇騰、寒武紀等國產AI芯片的“Day 0”適配。這種深度軟硬件協同優化,為構建自主可控的中國AI算力底座提供了關鍵技術驗證和強大應用拉動。 【小標題】王興興與具身智能奇想 2025年春晚上,16台H1人形機器人表演扭秧歌,傳統民俗與前沿科技互相結合,引發了全民熱議。這是宇樹科技人形機器人的經典出圈時刻之一。為了這個時刻,35歲的宇樹科技創始人王興興帶著團隊在幕後連續調試了72小時。 春晚後,王興興接受採訪說:“我小時候看《終結者》,覺得機器人會毀滅人類。但現在我相信,它們會是人類的好幫手。” 1990年,王興興出生在浙江省寧波市余姚市一個普通家庭。在同學和老師眼裡,他是個很內向的孩子。他在學習上偏科嚴重,英語差勁,但數理化優異。高考時,儘管英語只有28分,但他仍考入了浙江理工大學機械與自動控制學院機電專業。2013年,王興興考研失利,被調劑到上海大學。讀研期間,他開發出了XDog四足機器人,特點是低成本、高性能,這讓他在業內名聲大振,甚至在那個時候就得到了全球關注。2015年,王興興還公佈了自己做XDog的電驅動方案,比國外機器人公司波士頓動力早公開了一年左右。 有網友考古過王興興的碩士論文,發現原來在2016年,他腦中就已有了宇樹機器人的雛形。在回應這篇論文時,王興興提到,相關方案在2013年就已萌生,甚至考慮過輟學創業,但最終選擇先扎實做出產品。 2016年,王興興在杭州創立宇樹科技。創業艱難階段,他曾拿出自己所有積蓄給員工發工資,自己則每天啃饅頭度日。 2020年,宇樹科技完成數千萬元 Pre-A 輪融資,投資方包括紅杉中國種子基金和德迅投資。這是宇樹科技的第一個重大轉折點,標誌著公司進入發展快車道。 2025年,宇樹科技在世界人形機器人運動會上斬獲19枚獎牌,展示了 G1、H1的穩定性與多樣化能力。這一年,圖靈獎得主楊立昆使用宇樹G1進行科研實驗,提升了宇樹國際影響力。目前,宇樹科技已佔據全球四足機器人市場近 70%的份額,成為行業龍頭。數據顯示,宇樹自2020年起已連續多年實現盈利,2024年營收更是突破10億元大關。 對於人形機器人的發展,王興興認為,當前人形機器人發展的核心瓶頸在於數據稀缺。為此,宇樹科技計劃大規模部署機器人,在真實場景中“跑數據”,以推動AI模型快速迭代。這種以實際應用驅動技術進化的思路,可能加速人形機器人度過當前的數據攻堅期。 他的終極目標顯然是開發具備通用能力的具身智能實體。王興興將當前階段類比為“ChatGPT前1-3年”,並積極佈局相關技術,期待迎來屬於機器人的“GPT時刻”。 【小標題】Labubu的爆紅,王寧的野心 不知是2025年的哪個時間開始,一隻叫做Labubu的醜萌玩偶在線上線下同時爆火,掀起洶湧的新消費熱潮,甚至成了征服全球年輕人的流量密碼。而這一切都離不開“Labubu背後的男人”——泡泡瑪特董事長兼CEO王寧。 已經成立 15年的泡泡瑪特,在Labubu爆火後總被誤認為是家新公司,讓這位38歲的CEO略無奈。 早在大學期間,王寧就展現出商業天賦。他曾在校外開設了“格子鋪”雜貨店,但很快周邊迅速出現了十幾家模仿者。這促使他思考什麼是真正有核心競爭力的生意,也為未來做潮流文化消費品埋下種子。 2010年,王寧在北京創立泡泡瑪特。2015年,團隊發現一款名為Sonny Angel的日本玩偶異常暢銷。王寧敏銳捕捉到“收藏玩具”市場的巨大潛力,做出了公司歷史上最重要的戰略決策:縮減品類,全面聚焦於潮流玩具。他甚至在微博上直接詢問粉絲“除了Sonny Angel還喜歡什麼”,由此發現了後來成為公司頂梁柱的IP——Molly,並成功簽約其設計師。 王寧曾把泡泡瑪特比喻為“潮玩領域的唱片公司”。在他看來,泡泡瑪特應如同唱片公司挖掘歌手一般,去發現和培育有潛力的潮玩設計師,借助標準化流程孵化IP(知識產權),把藝術創作轉變為受市場青睞的文化消費品。 Labubu系列同樣是這麼來的。王寧曾前往歐洲考察藝術市場,當時注意到香港設計師龍家升的精靈天團系列繪本。龍家升在荷蘭長大,後來定居比利時,2015年開始創作此系列繪本,Labubu是角色之一。不過,他對潮玩商業化持謹慎態度。王寧親自飛往比利時說服他,承諾可以保留創作自主權,並提出“讓藝術走進日常生活”的理念。2019年,雙方開始合作,推出系列盲盒產品,直至去年風靡全球。 在產品開發方面,王寧秉持“無用哲學”:“假如MOLLY是一個U盤,你還會買這麼多嗎?顯然不會。因為每當你想購買一個U盤MOLLY時,都會思考,我為何又買了一個U盤?”這種“無用”實際上是對當今社會功利化審美的一種反抗——藝術品無需為了“有用”而存在,其自身的存在便蘊含意義。 自2018年起,泡泡瑪特開始了全球化佈局,其發展軌跡,映射出中國文化消費品牌在全球化語境下的突圍路徑,從最初的產品出海到品牌出海,再到文化範式出海,輸出商業模式、審美體系和文化符號,實現深度文化融合。截至2024年,海外及港澳台業務收入達 50.7 億元,佔總營收近 40%,業務遍布近百個國家和地區。 對於未來的全球佈局,王寧強調目標已不再是“成為中國的迪士尼”,而是“成為世界的泡泡瑪特”。他提出“來自世界,再走向世界”的理念,通過中國製造業與全球藝術家資源的結合,打造世界級潮玩IP平台。 【小標題】哪吒出海,餃子逆襲 2008年,一部名為《打,打個大西瓜》的16分鐘動畫短片橫空出世,在國內外斬獲柏林國際短片電影節特別獎等30多個獎項。而它的創作者,是一位畢業於醫科大學卻選擇棄醫從漫的年輕人——餃子。估計誰也想不到,這個當時被視作“啃老”的青年,會在十餘年後憑借《哪吒》系列電影成為中國影史票房最高的導演,締造中國動畫的“魔童”傳奇。 餃子本名楊宇,1980年出生於四川瀘州一個醫生家庭。在家人期待下,他高考後進入華西醫科大學(現四川大學華西藥學院)學習藥學。 餃子剛進大學就畫得一手好畫,長期負責學院板報。大三那年,餃子接觸到了一款三維動畫軟件,從此被動畫創作的魅力深深吸引。為了十多秒的一個鏡頭,他可以連續不間斷用電腦渲染三天。 大學畢業後,餃子曾在廣告公司短暫工作一段時間,隨後辭職在家,在母親支持下全身心投入到動畫創作。2009年,餃子創立“餃克力”工作室(後發展為可可豆動畫公司),靠廣告外包維持生計。 2015年,餃子開始了《哪吒之魔童降世》,也就是《哪吒1》的創作。他將劇本修改66次,與60多家製作公司合作,對細節極致打磨。2019年,《哪吒1》上映,票房突破50億人民幣,成為國產動畫里程碑。 據報道,很多動畫公司都虧本接了《哪吒1》的活。關於這一點,餃子也在文章中提過:“因為那幾年中國動畫處於一個非常弱勢的地位,所以全行業憋著一股勁,想憋出一個好作品,不顧一切地投入,所有人都擰著一股勁想證明自己——‘打破成見,扭轉命運’,打破觀眾對中國動畫的成見。” 電影中“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台詞令觀眾印象深刻。餃子後來在採訪中揭示了他與哪吒的深度共鳴:“之所以做這個主題,一方面,這是自己壓抑多年的釋放;更重要的是,希望給正在奔跑在自己理想道路的人鼓勵、希望、溫暖、力量。” 2019年夏天《哪吒1》路演一結束,餃子就開始了《哪吒之魔童鬧海》,也就是《哪吒2》的創作。這一乾,又是五六年,直到2025年1月29日,《哪吒2》才正式上映。 後面的故事,我們都知道了——《哪吒2》內地總票房累計為154.45億,總觀影人次達到了3.24億,共打破包括中國影史票房、中國影史觀影人次、全球影史動畫片票房在內的113項紀錄,獲得308項里程碑成就。 這個黑著眼圈愛惹事的3歲小男孩在海外也收穫了熱烈反響。海外觀眾在 IMDB上給出8.3分的高分,超過了《阿凡達4》,不少外國觀眾稱贊其動作和視覺效果“足夠令人印象深刻”。 《哪吒》系列的成功為中國文化出海提供了重要啓示。從技術和產業角度,哪吒的成功,離不開超過百家公司的協作,離不開中國動畫整體產業鏈的支撐。這種集體托舉,是成就此類重工業動畫的核心基礎,也體現了中國動畫從手工作坊到工業化體系的邁進。 同樣重要的是,《哪吒》系列證明中國故事能獲全球市場認可。它並非簡單複製傳統文化,而是大膽解構並賦予傳統故事現代價值觀,如反抗命運、追求自我等。這種“舊瓶裝新酒”的方式,既保留東方特色,又帶來新鮮感與衝擊力,使電影超越語言和文化差異,讓不同國家觀眾產生共鳴。 縱觀上述破局者的故事,雖然專注的方向各異,但他們身上都體現出一些共同的寶貴特質:旺盛的好奇心和持久的熱情,保持戰略定力的勇氣,概覽系統全局的視野,對技術趨勢的深刻洞察,以及將創新想法轉化為實際成果的執著與執行力。他們的經歷也表明,中國創新環境正在發生深刻變化。尋求破局,不再是簡單單一的技術突破或模式創新,而是技術、需求、文化的深度融合。 記者 崔隽、張琦、申金女、涂悅清 香港報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