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說環球】臥“芯”嘗膽十年 長鑫科技為何獲得“千億”寵愛? 【引】一家十年前才剛剛起步的中國芯片公司,在這週上市第一天,就拿下千億市值,登頂A股,超過被稱為“宇宙第一行”的中國工商銀行。更重要的是,這家企業打破了韓美三巨頭壟斷全球超過90%內存芯片(DRAM)的行業格局,坐上了全球第四把交椅。它,就是我們今天要聊的:長鑫科技。
【小標題:長鑫科技是做什麼的?】 7月27日,長鑫科技在上海科創板掛牌,上市第一天的市場表現就十分亮眼:股價漲幅接近450%,總市值達到3.28萬億元,全天成交額飆升至1411億元(人民幣,下同),創下A股歷史首個單日成交破千億元的個股紀錄。 很長一段時間裡,大眾對長鑫科技並不熟悉,它做的東西可能有很多人都沒聽過,那就是:DRAM存儲芯片。是不是聽上去很陌生?但實際上,它是各類電子設備必不可少的核心零部件。我們日常用的手機、電腦,全都離不開這枚曾被大家稱作“吞金獸”的小小芯片。 簡單來說,存儲芯片相當於電子設備的“記憶中心”。如果把CPU比作電子設備負責思考的大腦,那麼存儲芯片承擔的就是記憶工作,把程序、照片和文件,轉化成無數0和1,保存下來。 在PC和手機普及的時代,存儲芯片只是重要的配件。到了人工智能時代,存儲芯片便成為決定算力上限的關鍵資源。為什麼這麼說呢?這裡就要提到業內常說的“內存牆”。 在訓練大模型時,海量數據需要在GPU和內存之間高速流轉,傳統內存的帶寬根本跟不上需求,這個行業難題,就叫做“內存牆”。 為了打破這堵“牆”,高帶寬內存HBM的技術應運而生。通俗來說,HBM就是把多層DRAM芯片像疊千層餅一樣堆疊起來,然後直接貼在GPU旁邊,大幅提升數據傳輸速度。 HBM有多重要?這麼說吧,英偉達當下主流的高端AI芯片,像H100、最新一代的Blackwell芯片,都高度依賴HBM系列內存。可以說,沒有HBM,英偉達最頂級的顯卡就發揮不出威力。 行業分析機構TrendForce集邦諮詢預測,2026年,全球存儲市場規模將達到8893億美元,2027年有望突破1.28萬億美元。世界半導體貿易統計組織(WSTS)的數據同樣顯示,2026年全球半導體市場總規模約1.511萬億美元,其中存儲芯片佔比超過一半。存儲已經是半導體產業中,最大的單一品類。 所以,我們可以這麼理解,誰掌握了存儲芯片,尤其是HBM,誰就握住了AI產業的咽喉。這也是為什麼美國在對中國半導體進行制裁時,把高端存儲芯片列為重點限制對象的原因之一,存儲芯片的重要性可見一斑。 【小標題:臥“芯”嘗膽十年:長鑫科技怎麼做到的?】 從曾經鮮為人知,到中國最大、全球第四的DRAM芯片製造商,長鑫科技的發展是一個“十年磨一劍”的故事。 2016年,全球DRAM市場基本上被韓國的三星和SK海力士,以及美國的美光三企業壟斷,市場合計份額超過了90%。當時,中國在這個領域幾乎沒有產業基礎。在這樣的背景下,同年長鑫科技在合肥成立。 創始人朱一明17歲考上清華大學物理系,先後獲學士和碩士學位。同時,他又非常擅長編程,靠着幫其他公司寫程序,90年代末,他一年就能掙到30多萬。意識到芯片技術含量更高後,他赴美留學攻讀電子工程,畢業後進入矽谷公司任職。 他當時認為,存儲行業曾從美國轉移至日本,再轉移至韓國和中國台灣,中國大陸的機會遲早會來。於是,2005年,他回到北京,創立了兆易創新,並且把這家企業做到了全球知名的閃存芯片龍頭。2018年,朱一明卸任兆易創新總經理,全職出任長鑫存儲董事長兼CEO,帶着從兆易創新積累的半導體產業經驗,全身心投入DRAM攻堅戰。 他創業的終極目標是打造“中國版的三星電子”。 長鑫科技做的第一件事,是去買技術。德國奇夢達(Qimonda)曾是歐洲唯一一家存儲芯片公司,2009年破產之後,留下了一座“專利金礦”。長鑫通過旗下公司,與奇夢達的專利受讓方達成合作,把約2.8TB、上千萬份DRAM技術文件收入囊中。團隊依託這些資料,結合自身技術儲備,一點點地攻關、修補、重組。 公司成立之後的幾年,長鑫幾乎沒什麼關注度。原因很簡單:存儲芯片是一個燒錢的無底洞。2017年開工建廠,2018年投片試產,2019年9月推出首款採用19納米工藝的DDR4芯片,實現中國大陸DRAM產業“從零到一”的突破。但彼時,韓美的三大巨頭已經量產10納米級DRAM,雙方至少存在兩代技術差距。 更要命的是,長鑫持續出現大額虧損:2022年虧了83億,2023年虧了163億,2024年虧了71億,三年累計虧損超過300億元。 而長鑫之所以能“活下來”,合肥國資持續“輸血”起到了關鍵作用。合肥產投相關負責人曾公開表示:“芯片等產業鏈薄弱環節,想在短期內實現資本回報概率很小,一定是大資本、長週期,甚至跨越幾個週期最終才能實現價值投資。” 另一個關鍵生機,在於“跳代研發”策略。長鑫完成了從第一代工藝技術平台到第四代工藝技術平台的量產,產品也同步跟上最新主流,不僅做電腦最新一代高速內存(DDR5),還適配高端手機運行內存(LPDDR5/5X)。到2025年,長鑫17納米工藝DDR5的產品良率突破90%,標誌着它在成熟DRAM規模化生產上取得關鍵進展。 2025年下半年開始,AI算力需求爆發,帶動HBM和DDR5價格飆升。長鑫抓住這個超級週期,2025年營收617.99億元,同比增長155%,首次扭虧為盈。2026年一季度數據更誇張:營收508億元,同比增長719%;歸母淨利潤247.62億元,同比增長1688%。 根據長鑫科技預計,2026年1至6月營業收入達到1100億元至1200億元,同比增長612.53%至677.31%;歸母淨利潤500億元至570億元,同比增長2244.03%至2544.19%,有望抹平長鑫科技成立以來的全部累計虧損。 【小標題:中美韓競爭正酣】 將目光放遠至全球DRAM市場,前面我們也提到,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三家,長期佔據約九成的市場份額。市場研究機構Counterpoint Research發布的2026年第一季度全球存儲市場份額數據顯示,長鑫全球市佔率從3%攀升到近8%,算是撕開了一道口子。 目前韓國依舊是全球存儲芯片的絕對霸主,三星和SK海力士兩家,佔據全球近七成的DRAM市場,在另一類閃存芯片領域也佔據半壁江山。 近期韓國政府攜手這兩家企業,計劃在西南及忠清地區推進總額達800萬億韓元的半導體超級投資計劃。在“韓國大跨越三大超級項目國民報告會”上,韓國總統李在明面向發布投資計劃的三星電子會長李在熔和SK集團會長崔泰源先後彎腰90度鞠躬致意。這個不常見的舉動,外界普遍認為,代表着韓國把國運押在了存儲芯片產業上。 美國企業美光雖然在市場份額上不及韓國雙雄,但它手握大量核心基礎專利,並且是美國軍工和高端計算的核心供應商。更重要的是,美國掌握着芯片設計軟件、光刻機等上游工具的命門。 差距客觀存在。目前,SK海力士與美光已實現HBM3E批量供貨,三星也在推進下一代更高規格的產品,牢牢佔據全球高端HBM市場;長鑫科技的HBM3還沒有實現大規模量產商用。在芯片堆疊工藝、產品良率、高端產品更新速度上,和國際頭部企業相比,大概還有兩到三年的差距。 但長鑫的上市本身就是一個信號。這次IPO募資約579億元,是科創板史上最大規模IPO,資金將主要用於擴產和HBM研發。目前長鑫擁有位於合肥、北京的三座12英吋晶圓廠,月產約28—30萬片,目標向40萬片擴張。在HBM賽道上,長鑫HBM3已完成國產客戶送樣驗證,HBM3E規劃2027年量產,與華為升騰等國產AI芯片的配套協同也在推進中。 此外,這次長鑫IPO的戰略配售名單同樣值得關注。18家產業鏈伙伴集體入場,涵蓋了從矽片、設備、材料等上游環節,到阿里雲、中興通訊等下游應用,再到蔚來、奇瑞等智能汽車企業,如同中國存儲芯片產業鏈的一次協同集結。圍繞長鑫科技,一個自主可控的存儲芯片生態圈正在成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