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局】白玉川：連續兩年出生率回升，韓國做對了什麼？在全球少子化浪潮愈演愈烈的背景下，韓國卻走出了一條令人意外的“逆行曲線”。2026年5月初，據韓國國家數據處發佈的《2025年出生與死亡統計》顯示，2025年韓國總和生育率（TFR）時隔4年再次回升至0.80以上。而這一數字自2015年以來已經連續9年下降，直至2024年7月才迎來轉折。截至目前，韓國出生人口已連續兩年實現正增長。特別是在今年1至4月，累計出生人口達9.9534萬人，同比增幅15.5%，創下歷史新高。 對於韓國這個生育率持續低迷的國家來講，這一數字上的變化無疑令人欣喜，但很多韓國人卻表示對於生育率上升的感受并不明顯。為何近兩年韓國的人口出現逆勢增長？這一增長是短期回彈還是長期趨勢？這是韓國“人口復甦”跡象背後值得探討的問題。 一、人口結構因素 第二代回聲潮一代（1991年至1995年出生）是一個龐大的生育群體，這一群體是第二代嬰兒潮一代（1964年至1974年出生）的子女。分析表明，隨著他們步入生育高峰期，他們正在推動出生率的增長。事實上，1991年至1995年是韓國的人口激增時期，年出生人數超過70萬。換言之，當前生育率的回升更接近於“韓國進入生育高峰期”，而非“韓國人開始生育更多子女”。 婚姻數量的短期增加也是出生率回升的重要因素之一。根據韓國國家數據中心的統計，2025年韓國結婚人數達到22萬對以上，比2024年增長8.1%，而2024年的結婚人數甚至同比增幅高達14.8%。在2024年和2025年結婚人數的增長可能與新冠疫情期間婚姻集體推遲有關。而結婚數量的增加很可能在短期內帶動出生率的增長。如果按照從結婚到第一個孩子出生通常在兩到三年推算，預計未來兩到三年內，韓國人口出生率將持續上升。 二、韓國的人口激勵政策 韓國出生率的回升并非完全依賴人口結構在近年的變化，更與韓國政府的激勵政策密不可分。首先是實實在在的生育補貼。以首爾為例，2025年在首爾出生的孩子，年滿8歲前可累計獲得2960萬至3060萬韓元（約合 16.4 萬至 17 萬港幣）的各類補貼。具體包括：第一胎出生即獲200萬韓元（約合 1.11 萬港幣）“見面禮”，第二胎及以上300萬韓元（約合 1.67 萬港幣）；0至1歲嬰兒父母每月可領100萬韓元（約合 5,560 港幣）津貼，1至2歲每月50萬韓元（約合 2,780 港幣）；8歲以下兒童每人每月還可領10萬韓元（約合 560 港幣）。除首爾以外的其他城市也采取了配套的補貼政策。例如，仁川市提出，凡是在仁川出生的兒童，在國家扶持基金的基礎上，加上仁川市政府補貼，在其年滿18周歲前可獲得總計1億韓元（約合 55.6 萬港幣）的補助。
2021年7月8日，行人佩戴口罩在韓國首爾過馬路。圖自新華社 除了真金白銀的補貼以外，韓國近年側重於在三個方向扭轉低生育率的局勢。 一是工作家庭平衡。 即引入短期育兒假，讓父母有更多時間照顧孩子。2024年起，父母一方育兒假每月最高補貼從150萬韓元（約合 8,330 港幣）提高到250萬韓元（約合 1.39 萬港幣），可持續6個月。父親的陪產假從10天延長至20個工作日。父母雙方均可休最長1年半的育兒假（此前為1年），可在孩子8歲前分多次申請。 二是住房政策減負。 高房價長期被視為韓國低生育率的重要原因。韓國人居環境研究院的分析報告顯示，房價上漲1%會導致次年總和生育率下降0.002。為此，韓國衛生福利部提出了兩個層面的刺激政策。 其一，擴大新婚家庭和生育家庭的住房供應。韓國提出每年為有新生兒的家庭提供超過12萬套住房。 其二，減輕新婚家庭的住房經濟負擔。對於貸款買房的夫婦，政府大幅提升新婚的貸款金額，從7500萬韓元（約合 41.7 萬港幣）提升至1億韓元（約合 55.6 萬港幣），同時放寬對於新婚家庭的認購資格；對於租房的新婚夫婦，政府則通過提供住房補貼和降低租金兩種形式進行補助。首爾市自2025年起向無住宅新生兒家庭每月提供30萬韓元（約合 1,670 港幣）住房補貼，為期兩年。仁川市更推出“千元住宅”項目，即新婚夫婦每天租金低至1000韓元（約合 5.6 港幣）。 三是衛生醫療支持。 從2024年開始，韓國政府逐步壓縮與生育相關的醫療檢查費用。例如，韓國衛生福利部提出25至49歲男女，無論婚姻狀況或子女狀況如何，強制性生育力檢查費用的補貼將從目前的 1 次增加到最多3次。此外，韓國還通過擴大對不孕不育夫婦治療的經濟支持和引入不孕不育假制度等措施，為希望生育子女的家庭提供直接的醫療支持。 三、短期回彈還是長期趨勢？ 韓國人口出生率連續兩年回升，其背後既有人口結構的因素，也包含韓國政府的人口刺激政策。未來是否會繼續保持這一勢頭，主要受兩方面因素影響。 一是結構性因素，即不可改變因素。 近年韓國出生率的回升與疫情後的集中結婚有關，但問題在於，結婚率的提升並非必然帶來出生率的提升，而且這種上升趨勢很難持續。值得注意的是，第二次人口回聲潮之後，韓國育齡人口預計大幅下降。根據韓國統計廳的預測顯示，30-34歲女性人口預計從2026年的167萬減少到10年後的123萬，並在20年內下降約30%，這意味著目前的人口趨勢很可能是短期的回彈，而非一種長期趨勢。 二是政策因素，即可改變因素。 近年韓國在推動生育率提升方面確實做出了大量努力，但其長期效果和財政可持續性仍有待觀察。事實上，很多人口激勵政策早已存在，但更多的韓國人并未感受到這些政策帶來的可預測性和可重複性。因此從刺激政策推出到真正落實到每個人身上可能還需要時間。同時，韓國育齡人口面臨的高房價、高教育支出，就業壓力和職場歧視都一定程度抑制了韓國育齡人口的生育意願。這些問題的解決遠非醫療衛生支持就可以短期改變的。 四、結語 韓國出生率的連續回升，無疑是全球少子化浪潮中一抹難得的亮色。這既是“回聲潮”一代進入生育高峰期的結構性紅利，也是韓國政府多年持續投入政策、在住房、育兒、醫療等領域精準發力的階段性成果。然而，數據背後隱憂猶存——結婚推後、育齡人口銳減、房價與教育成本高企等結構性矛盾並未根本化解。當前的回升，更像一場“周期性反彈”而非“趨勢性反轉”。對韓國而言，真正的考驗在於能否在人口窗口期關閉前，將這些短期利好轉化為長期穩定的生育意願。韓國的探索，對同樣深陷低生育率困境的東亞社會，無疑具有重要的鏡鑒意義。 （本文作者為上海對外經貿大學國際政治學者白玉川，本網獲獨家授權刊發，轉載請註明出處）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編輯：王少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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