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局】葉思苑:美伊衝突後,中國原油進口為何大幅回落?美伊軍事衝突爆發後,霍爾木茲海峽航運受阻,全球原油供應遭受衝擊,國際油價一度衝高至每桶 115 美元以上,市場普遍擔憂油價將突破 150 美元大關,全球經濟面臨嚴峻通脹風險。放眼全球,地緣衝突放大能源供應鏈脆弱性的案例正在不斷上演:作為原油資源大國的俄羅斯,受本土煉油設施遭到持續打擊影響,2026 年 6 月爆發全國性燃油危機,56 個地區實施燃油配給,加油站排起長隊,汽油、柴油價格創下 20 年來最大周漲幅,普京政府被迫出台汽油、航空燃油出口禁令,優先保障國內供給。高度依賴俄成品油進口的內陸國家蒙古國隨之被波及,該國成品油 100% 依靠外部採購,80%—95% 的供給來自俄羅斯,危機之下國內燃油庫存快速下滑至僅可支撐 13—15 天消費,礦山生產、煤炭外運面臨停滯風險,政府高層輾轉多國斡旋,緊急向中國、韓國尋求多元化供油渠道。部分經濟體因供給單一、缺少緩衝空間,陷入油荒、物價上漲的現實困境。在此背景下,中東危機中市場並未上演此前預判的失控暴漲,中國原油進口連續數月大幅回落,成為平衡全球原油供需的重要變量,這一現象受到多家海外媒體與研究機構的深度關注與討論。 原油進口連續回落 國內經濟運行平穩 海關總署公開數據顯示,4—6 月我國原油進口連續走弱:4 月進口原油 3841.7 萬噸,同比下降約 20%;5 月進口 3308.1 萬噸,同比下降約 29%;7 月 14 日發布的 6 月原油進口數據為 2927 萬噸,同比大幅下降 41%,延續下滑態勢。戰前我國原油日均進口約 1170 萬桶,衝突爆發後回落至日均 820 萬桶,日均減少進口約 350 萬桶,降幅約 25%,減量規模接近日本全國單日石油消費量,相當於阿聯酋繞道霍爾木茲海峽管道輸油量的兩倍。值得注意的是,進口大幅收縮期間,我國並未動用戰略石油儲備,商業石油庫存不降反升,國內沒有實施交通限行、強制節能等管控措施,社會生產生活保持正常運轉,與俄羅斯、蒙古國出現的排隊加油、配給限制形成鮮明對比。 歐洲媒體德國之聲推出專題視頻報道聚焦這一市場現象,報道在海外社交平台引發廣泛熱議。國際原油市場分析師羅里・約翰斯頓在節目中表示,中國確實挽救了全球原油市場,中國原油進口收縮的幅度,超出包括自己在內一眾行業分析師的預期,中國削減的原油進口規模,已經超過全球其他國家為應對美伊戰事釋放的戰略石油儲備總和。約翰斯頓同時指出,令人意外的是,原油進口大幅下降,並未對中國經濟形成明顯衝擊。 與原油進口大幅收縮形成對照的是,我國外貿保持強勁韌性。海關總署數據顯示,6 月以人民幣計價出口同比增長 20.8%,大幅超出市場預期。國新辦發布會上海關總署副署長王軍披露,上半年我國綠色能源相關產品出口高速增長:鋰電池出口增長 37.6%,風力發電機組出口增長 35.6%;電動汽車、鐵道電力機車、電動兩輪車出口分別增長 68.7%、45.1%、31.5%,凸顯我國能源轉型產業的對外競爭力。
資料圖為工作人員給汽車加油。圖片來源:新華社 多重能源底牌構築抗風險韌性 為何在全球競相搶購原油的背景下,中國可以壓縮原油採購,同時保持國內經濟平穩運行?反觀俄羅斯、蒙古國的教訓不難發現,能源安全絕非簡單“有油可買”。俄羅斯原油儲量充足,但煉油加工環節遭到破壞,成品油供給瞬間失守;蒙古國完全沒有煉油能力,油源高度單一,上游供給一旦收緊,整個國家經濟就直接承壓。總結來看,中國擁有四大核心支撐:規模遠超歐日的石油戰略儲備體系、多元化原油進口來源、國內原油產能與煤化工產業兜底、新能源產業快速發展。據保守測算,截至 2025 年底,我國戰略與商業石油總儲備達到 14—15.5 億桶,遠超國際能源署 90 天安全儲備標準,可支撐國內近半年供應;油價走高之後,我國暫停高價補充戰略儲備,僅此一項日均減少約 100 萬桶採購需求,不必在恐慌行情下跟風搶油。 依託富煤資源稟賦發展的煤化工產業,形成獨有的化工原料替代能力,煤化工產品折合原油年對衝能力超過 4000 萬噸,能夠有效降低國內對石腦油、乙烷等石油基原料依賴,這是多數石油進口國不具備的戰略縱深。國內新能源汽車保有量突破 4300 萬輛,每日可替代超 100 萬桶汽油消費。高盛首席經濟學家評價,可再生能源轉型,是中國抵禦本輪能源危機的關鍵因素。2025 年國內成品油需求連續兩年走低,標誌國內石油需求或提前觸頂,該替代屬於結構性變化,不會隨油價回落發生逆轉。 牛津能源研究所發布《中國的原油槓桿》專題報告,複盤本輪中東能源危機中中國的市場作用,提出“第四種石油儲備”概念:除油田、戰略儲備庫、商業庫存三類傳統供給緩衝之外,中國擁有一套可靈活調節的石油需求彈性空間。依靠富餘煉化產能,可優先保障民生成品油供給,壓縮非剛需化工原料用油;俄羅斯、哈薩克斯坦陸路管道原油繞開霍爾木茲海峽,穩定輸送;國內原油年產 400 多萬桶形成基礎供給;疊加煤化工、新能源的替代效應,共同構築這套特殊緩衝機制。報告分析,傳統能源模型習慣於將中國原油需求視作剛性變量,卻忽略中國可以主動延後、替換部分非剛需石油消費的能力,這也是本輪多家海外機構油價預測出現重大偏差的重要原因。而俄羅斯、蒙古國的案例恰恰反證:缺少煉化冗餘、替代路徑與多元來源,就沒有調節需求的底氣,危機來臨只能被動承受衝擊。 需求側調節成為全球油市重要穩定器 市場層面,中國減少競爭性高價採購,直接緩和賣方市場緊張局面。戰前現貨原油相對基準價格溢價高達 30 美元,在中國減購之後,溢價收窄至 1 美元甚至出現折價,有力抑制油價進一步衝高。危機初期出於風險考量,國內成品油出口一度收縮,在國內供需穩固之後,我國及時恢復汽油、柴油對外出口,優先供給能源缺口突出的亞洲經濟體。亞洲國家煉油原料約八成依賴進口,半數途經中東,能源諮詢機構評價,中國是亞洲少數可以大規模輸出成品油的國家,成品油出口的回歸,對緩解區域能源短缺意義重大。彭博社專欄作家哈維爾・布拉斯將中國主動減購,列為繼沙特啟用陸上輸油管道、各國投放戰略儲備之後,全球原油市場第三大再平衡因素。大宗商品情報機構 Kpler 認為,國際油價沒有衝破 150 美元關口,中國需求收縮功不可沒。 中國本輪對原油進口的調節,是多重家底共同支撐下的短期市場應對手段,不能無限持續。未來地緣局勢如果進一步惡化,中國依然需要回歸正常採購節奏。俄羅斯油荒、蒙古國燃油告急的現實案例同樣敲響警鐘:這場危機再次印證,能源安全不能只依靠儲備庫存,更要構築需求側調節能力,擁有調整生產結構、區分剛性與非剛性需求、實現能源替代的綜合實力。面向未來,持續夯實戰略儲備、推進進口來源多元化、壯大本土產能、深化能源結構轉型,仍是我國應對全球能源變局的核心方向。 (本文作者為經濟與地緣政治學者,本網獲獨家授權刊發,轉載請註明出處)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編輯:王少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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