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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局】千里岩:英國會解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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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6 11:19 | 稿件來源:香港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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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14日,蘇格蘭、威爾士、北愛爾蘭三地民族主義政黨領袖,在威爾士首府卡迪夫會面,簽署一份聯合諒解備忘錄,集體向英國倫敦中央政府施壓,要求承認各地的民族自決權,允許舉行憲政/獨立公投。

這可是歷史上第一次三方支持自決的政治力量聯合起來,採取統一行動。

不過這件事情除了政治上的震撼效果以外,更多的是一個標誌性的開端,而並非把英國正式推上了解體的起點。

換句話說,在短時間內,英國並不會真的碎成蘇格蘭,威爾士,北愛爾蘭和英格蘭4片。

原因也並不複雜,首先這份諒解備忘錄的簽署人——蘇格蘭民族黨SNP黨首約翰·斯溫尼,威爾士民族黨黨首魯恩·阿普·約沃思和新芬黨黨首米歇爾·奧尼爾,三位並不是以英國上述三地的地方政府首腦的身份進行此事的。他們是以自己所在的上述三個政黨的黨首身份,發出了一份未來在政治層面聯合行動的宣言。

在英國現有的中央和地方政府,以及地方政府與地方議會之間的關係框架下,執掌地方政府的這三個政黨的政策傾向,對於地方政府的行動當然是有很大的影響。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可以讓自己所掌握的地方政府就此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圖運轉。

在沒有成文憲法的英國,歷史上長期形成習慣法,最高法院的判決判例,各級議會的決議,都會對他們的行動形成種種制約。

所以如果把這件事情立刻解讀成英國三個地方政府開始向中央政府宣戰,走向獨立,顯然是過於誇大事實。

但是這件事情也確實可以被定義為一種標誌性的歷史事件。畢竟在英國的歷史上,三個地方民族主義的政黨,同時掌握了三地的地方政府,這個格局是前所未有的。

而這三個民族主義的政黨又顯然有意願通過協調行動,運用自己所掌握的地方政府跟英國的中央政府——大家經常以威斯敏斯特指代的那個群體,進行一種新模式的博弈。

那麼這一切又是怎麼發生的呢?

實際上今天英國這個局面的歸因,無論如何都繞不開前幾年發生的脫歐這個話題。

在英國脫歐之前,北愛爾蘭就曾經存在著激烈的內戰問題,確實有分離的傾向。蘇格蘭當然也有一定程度的分離傾向,在英國脫歐之前就已經發起過一次公投了。只有威爾士地區因為歷史與英格蘭捆綁得比較緊,人口和經濟等等因素,表現得都很平靜。

英國脫歐之後,英格蘭地區享有的各種金融和高科技產業優勢確實甩掉了歐盟種種條條框框,得到了相當程度的好處。

但是北愛爾蘭和蘇格蘭在利益上首當其衝地受損!

原本北愛爾蘭就是與愛爾蘭地區經濟聯繫非常緊密,當英國與愛爾蘭同在歐盟之中的時候,按照歐盟的共同市場原則,雙方的經濟往來,邊界管制,人員交通等等並不存在太大的障礙。蘇格蘭地區也頗為仰仗這種便利。

脫歐發生之後,如果讓北愛爾蘭與愛爾蘭的邊界,按照常規的原則成為歐盟與非歐盟國家的邊界,那顯然會給北愛爾蘭的經濟沉重的一擊。這毫無疑問會助長北愛爾蘭原本就已經存在的非常強烈的脫英情緒。

所以英國經過了一番頭痛無比的各種妥協操作,最後神奇地把海關設在了北愛爾蘭與不列顛群島之間,也就是讓北愛爾蘭的貨物如果要想進入英國,反而就要走一套貿易進出口程序?!儘管英國政府也不斷地各種妥協,採取各種措施放寬這種管制,但是管制是實實在在存在的,帶來的阻礙效果是明明白白的。這讓原本當地強烈的親英派大為光火。

更有諷刺意味的是,蘇格蘭也同樣因為英國的脫歐失去了歐盟的共同市場。可偏偏當年蘇格蘭發動獨立公投的時候,英國中央政府全力開足馬力宣傳。如果要是留在英國,就等於能留在歐盟,蘇格蘭可以繼續輕鬆享有這種共同好處。正是靠著這一點,最後才說服了足夠多的人態度勉強地反對蘇格蘭獨立,形成了微弱的多數,讓蘇格蘭的千載難逢獨立機會受挫。可是稍後的英國脫歐舉動,讓反對蘇格蘭獨立的人嚐到了苦果,讓蘇格蘭的獨立派論據卻更加充分了。

可是還有更滑稽的事情。沒有人注意到威爾士地區實際上成為英國脫歐的更大犧牲品……

原本威爾士地區作為英國的不發達地區,放在歐盟內部其不發達程度也是達到了從歐盟獲取足夠各種資金和幫扶便利的條件。當英國政府發動脫歐公投的時候,為了安撫威爾士地區可能存在的大量堅持要留在歐盟的人群,曾經慷慨地許諾,當時由歐盟承擔的對威爾士地區的各種幫扶,稍後會轉由英國中央政府一力承擔。

但是這些年的事實表明,英國的中央政府調門喊的很高,實際行動卻乏善可陳,本來就對此心存憤懣的威爾士人卻又發現,因為脫離了歐盟框架中強烈主張地方自治的限制,英國政府又通過國內種種立法手段,悄悄地削減了威爾士地方自治議會的權限?!

所以脫歐這一件事情,實際上就形成了這樣一個奇妙的格局——最支持英國政府的人成了受損最大的人(北愛爾蘭的親英派,蘇格蘭的留英派,威爾士人),反對英國政府的人反而得到了鼓勵(北愛爾蘭的分離派和蘇格蘭的獨立派)。

因此憤怒的選民毫不猶豫地用手裡的選票去懲罰英國政府,造成了三個地方民族主義的政黨,同時掌握了三個地方政府的政權。

英國新首相安迪·伯納姆(Andy Burnham)。圖為2026年7月17日,英國倫敦,安迪·伯納姆抵達工黨特別大會會場。新華社發

如果英國的經濟真的保持全面的欣欣向榮,中央政府手裡的財政充裕,也許還可以對這三個地方進行分而治之,採取各種幫扶政策和補貼政策,對他們的情緒進行安撫。

可事實卻恰恰相反。隨著全球經濟的大環境影響,英國的整體經濟沒有多麼樂觀。

新的首相伯納姆上任之後舉步維艱,作為10年之內的第7任首相,他所有的前任對於英國脫歐之後造成的社會撕裂,政治危機和經濟困境都沒有什麼有效的藥方。於是他把調整英國中央政府和地方自治政府之間的關係,作為唯一看上去可能的安撫手段。

偏偏也就是他發起的這個話題,迎頭撞上了前述的那個英國奇妙的政治格局,以及這三地民眾的憤怒和不滿。

於是,在英國國內新的政治博弈格局中,讓“英國解體”成了中央和地方之間都好用的政治武器,這一切確實顯得悲劇又滑稽。

那麼為什麼說這種博弈格局還不至於讓英國立刻解體呢?

除了前面說的這份聯合備忘錄簽署人的身份問題之外,這三個民族主義政黨的追求目標,實際上也是有相當差別的。畢竟他們的政治綱領無法脫離當地的實際太遠。

首先對於北愛爾蘭來說,他在法理上是有充足的脫離英國,並且轉身去跟愛爾蘭合併的依據。當年結束北愛爾蘭內戰,促使愛爾蘭共和軍交出武器走政治路線的《貝爾法斯特協議》,明確規定了北愛爾蘭現在仍然是英國領土,但是未來的主權歸屬將由公民多數投票決定,但是現行階段北愛爾蘭所有地方政府的立法決議,必須要取得當地群眾兩大派別中的多數支持,不可以一派獨斷。

只不過現在他的麻煩是,雖然主張與愛爾蘭合併的民族派逐漸成為當地居民的多數,可卻並不見得是壓倒性多數,主張留在英國的統一派雖然日漸成為少數,但還遠非絕對少數。

所以不管新芬黨有多麼追求與愛爾蘭合併的目標,都要面對這個政治現實和《貝爾法斯特協議》的限制。

其次對於蘇格蘭來說,獨立派的影響力仍然繼續呈上升態勢,可是英國的皇家最高法院卻作出了司法判決,從憲政法理的角度把下一次公投是否合法的批准權限交給了威斯敏斯特的中央政府。如果英國政府不會再出現像卡梅倫那種因為自己政治利益而放手讓蘇格蘭公投的首相,蘇格蘭想通過和平的法理公投脫離英國,就沒有任何可能。

最後對於威爾士的民族派來說,他們在當地從來都是少數,威爾士多數的民眾對於是否獨立並無興趣。這裡原本是工黨長期執政的鐵票倉,這次他們偶然能夠上台,完全出於威爾士人對中央政府的惱火,用選票進行懲罰的結果。這一點從根本上限制了他們把政治綱領直接指向爭取獨立,而最多不過是強化本地民族敘事,以此作為政治武器去謀求更多的地方利益,從而擴大自己在當地的政治影響力,鞏固地位。

所以他們的這份聯合備忘錄,最遠能達到的邊界也不過是一致同意將強化地方自治和民族敘事作為跟中央政府博弈的武器。至於他們政治綱領的各自終極目標,只能各自奮鬥了。

另外還有一點偶然甚至聽起來有些無厘頭,但又偏偏極其重要的因素!!

那就是特朗普日前在北愛爾蘭問題上的表態。

目前中期選情並不樂觀的特朗普,原本已經麻煩纏身,如果中期選舉的結果對其大為不利的話,未來他恐怕不光是政治地位岌岌可危,因為二次當選,迫使對手不得不暫時偃旗息鼓的政治追殺會不會捲土重來?

所以他在針對美國國內實力強大的愛爾蘭裔發表講話的時候,竟然表態說他頗為支持北愛爾蘭民族派與愛爾蘭合併的努力。

從他個人的政治利益來說,他這麼做毫不奇怪。多數美國愛爾蘭裔都是天主教徒,政治本色原本也是傾向於保守的,與特朗普的部分政治立場頗為重合。如果能把這些人作一個有效的動員,收益是實實在在的。

另外,美國今年竟然把針對北約成員國的防務預算要求,從特朗普第一屆政府期間的GDP 2%,逐步提高到了5%。而英國政府在歷年間其實一直都是北約成員國中少有嚴格遵守舊標準的。但是這新的一個百分點的增長,讓原本處境就已經不太妙的英國政府頗感壓力。因此對美國的抵觸情緒也很強。

那麼特朗普是不是習慣性地利用這一點再向英國政府從外部施壓?

這種可能性也並非不存在吧?

但是不論如何,原本在美國就已經存在了很強烈的親愛爾蘭情緒,得到了大幅渲染,由此影響到了北愛爾蘭的民族派。這也是非常正常的……

當然英國政府到底對此有多恐慌?這只有先去求解他們心理的陰影面積才可以知道了。

綜上所述,這件事情導致英國解體,顯然尚有距離。但是把強化民族敘事和爭取地方獨立作為與中央政府博弈的武器,而且還是三地協調立場統一行動,這種政治博弈規則的改變,對於英國未來的影響,無論如何不能小看。

如果整體經濟大環境或者其他外部因素進一步惡化,英國國內憲政危機和資源分配爭奪更加激烈,那麼這種武器上場的機會就會越來越多,而使用武器的人就會讓這個武器越來越銳利。

假以時日,經過如此強化的這種民族敘事,對於新的民族心理影響和價值取向的影響,最終把英國導向解體的局面,這也是毫不奇怪的。

所以這是一個里程碑,是一個開始,是一個起點,但暫時並沒有更多了。

(本文作者為香港中通社特約觀察員、國際政治學者,本網獲獨家授權刊發,轉載請註明出處)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編輯:王少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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