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局】葉思苑:出海狂飆與內卷降溫:中國新能源汽車的雙重轉折近年來,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快速發展,海外市場成為中國車企新的增長空間。2026年,小鵬汽車馬來西亞馬六甲EPMB工廠投產,成為其全球第三個本地化生產基地;零跑汽車與Stellantis合作在西班牙建設電池組裝車間,規劃年產能6.5萬套,最高可擴展至10萬套;奇瑞、上汽、吉利等企業持續推進歐洲生產布局,并在印尼、巴西、南非等市場深化產業鏈建設。2026年5月,奇瑞集團出口18.2萬輛,同比增長81%;比亞迪海外銷量16萬輛,同比增長81%;上汽集團出口12.95萬輛,同比增長32%;吉利和廣汽出口分別增長184%和140%。目前,中國新能源汽車正由“產品出海”邁向“產業出海”。中國汽車出口正從“產品輸出”向“技術輸出、產能輸出、品牌輸出和產業鏈輸出”轉變,企業加快在東南亞、歐洲、中東、美洲、非洲等地區建設海外工廠,本地化生產成為突破貿易壁壘、降低成本、融入區域市場的重要戰略選擇。 中國新能源汽車加速出海,正在重塑全球汽車產業競爭格局,并對歐洲與日本汽車企業形成雙重衝擊。對歐洲車企而言,比亞迪、奇瑞、上汽、吉利、零跑等中國品牌憑藉電池技術、智能化能力、成本優勢和完整供應鏈體系,通過本地化生產和海外建廠快速進入歐洲市場,持續擠壓傳統燃油車的高溢價模式空間。大眾、奔馳、Stellantis等歐洲汽車巨頭面臨銷量下滑、利潤承壓與電動化轉型加速,不得不通過裁員、削減投資、關閉產能及加強與中國企業合作等方式應對競爭,歐洲汽車產業也因此被迫加快技術轉型與供應鏈重構。中國電動車也對日本車企形成明顯衝擊。長期以來,豐田、本田、日產依靠燃油車與混動技術及全球渠道優勢佔據市場,但在新能源轉型背景下,中國車企憑藉更完善的產業鏈、更快的技術迭代和更強的價格競爭力,持續侵蝕其在東南亞、中東及歐洲等市場份額。面對競爭加劇,日系車企被迫加快純電技術布局并調整全球戰略。
資料圖:在南通洋呂鐵路物流基地拍攝的等待裝船的新能源汽車。圖片來源:新華社 中國新能源車市場怎麼了? 中國新能源汽車在海外市場高速擴張的同時,國內卻出現階段性產銷量下滑。2026年以來,國內新能源汽車銷量出現明顯下滑,市場增長壓力加大。2026年一季度,新能源乘用車國內銷量約182.2萬輛,同比下降26.7%,新能源汽車滲透率從2025年四季度超過50%下降至42%左右;2026年3月新能源乘用車零售量78.4萬輛,同比下降21%,前三個月累計零售184.4萬輛,同比下降24%。4月份,全國乘用車市場零售138.4萬輛,同比下降21.5%。新能源汽車銷量下降并非單一因素導致,而是政策調整、消費需求變化、市場競爭加劇、產業結構調整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 第一,新能源汽車政策紅利退坡,導致消費者購車需求提前釋放。過去幾年,中國新能源汽車快速發展,很大程度依賴購置稅減免、新能源汽車補貼、以舊換新政策等政策支持。政策優惠降低了消費者購買新能源汽車的成本,推動大量消費者提前進入新能源市場。然而,隨著新能源汽車產業逐漸成熟,政策開始從普惠性支持轉向市場化競爭。2026年新能源汽車購置稅優惠政策調整,由此前的免徵轉為減半徵收,汽車以舊換新補貼政策也有所變化,使新能源汽車購買成本上升。由於消費者預期政策優惠減少,大量原本計劃在2026年購車的消費者提前在2025年底完成購買,形成“需求透支”現象,導致2026年初市場出現階段性下降。 第二,國內新能源汽車市場經過高速增長後,逐漸接近市場成熟階段,新增需求減少。新能源汽車在中國市場已經經歷多年快速普及,核心消費群體不斷擴大,市場滲透率快速提升。過去新能源汽車主要依靠首次購車消費者和政策推動實現增長,但隨著一、二線城市新能源汽車普及率提高,新增消費者數量減少,市場進入存量競爭階段。部分消費者已經完成新能源汽車購買,後續換購周期尚未到來,因此市場增長動力減弱。新能源汽車從“增量市場”轉向“存量市場”,意味著企業需要依靠技術創新和品牌競爭爭奪有限消費者,而不是依靠行業整體增長獲得銷量提升。 第三,新能源汽車行業價格戰持續,企業利潤空間受到壓縮,市場競爭進入白熱化階段。近年來,大量傳統汽車企業、新勢力企業以及互聯網企業進入新能源汽車領域,導致市場供給快速增加。目前中國新能源汽車市場存在車型數量過多、產品定位重叠、技術差異縮小等問題。為了爭奪市場份額,許多企業通過降價、優惠促銷、增加配置等方式吸引消費者,形成激烈價格競爭。例如,部分車型價格不斷下探,使消費者形成“等待降價”的心理,進一步延遲購買決策。同時,價格戰雖然短期提升銷量,但長期壓縮企業利潤,降低行業盈利能力,部分競爭力較弱的企業面臨更大的經營壓力。 中國車企能否破局? 中國車企正從“國內價格競爭”轉向“全球價值競爭”,以應對國內增速放緩、行業內卷加劇和利潤空間壓縮的挑戰。 首先,加快全球化布局,將海外市場作為新增長引擎,由整車出口轉向海外建廠、供應鏈輸出與產業生態建設,通過本地化生產降低關稅與物流成本,提升市場響應能力。比亞迪、奇瑞、上汽、吉利、長安、長城等企業在歐洲、東南亞、中東、拉美等地持續布局產能,比亞迪在泰國、巴西建廠,上汽依託MG深耕歐洲市場,推動從“中國製造”向“全球製造”轉型。 其次,通過技術創新與產品升級突破“內卷競爭”,減少對價格戰的依賴,轉向以智能化、電動化與差異化構建競爭優勢,加大在電池、電驅、智能駕駛與車聯網等領域投入,并通過高端品牌與智能車型提升附加值。比亞迪依託刀片電池與DM技術,吉利通過銀河與極氪布局中高端市場,長安依託深藍與阿維塔強化智能化競爭力,推動行業由“低價競爭”向“技術與品牌競爭”轉型。 最後,加強全球化經營能力建設,通過合規管理、本地化運營與供應鏈協同應對海外市場的制度與文化差異,完善國際風險防控體系與本地合作網絡,實現從“出口產品”向“深度融入市場”升級,并推動中國車企在全球新能源產業中從參與者向規則塑造者邁進。 (本文作者為經濟與地緣政治學者,本網獲獨家授權刊發,轉載請註明出處)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編輯:王少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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